最后他挥了下手,老仆端来一碗水,放在桌上。
“喝水。”
沈晏清接过,一饮而尽。
“这水,是从后山井里打的。”老人说,“那口井,是我们祖辈挖的。每家每户轮流守,每月初一祭井神。你要是直接拿桶去打,没人拦你。可第二天,井就干了。”
沈晏清放下碗,“所以规矩不是为了拦人,是为了活。”
“对。”老人点头,“你们带来的货,能换粮食、换盐、换铁器。我们想要。但我们更怕乱。你们若坏了规矩,后面的人就都不敢来了。”
沈晏清明白了。
他们不是抗拒交易,是抗拒无序。
“那您觉得,该怎么合作?”他问。
老人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一张皮纸。上面画着几条线,连着九个点。
“这是九寨商路。”他说,“以前也有外商来,但他们只卖一趟,赚完就走。我们学不到东西,下次还得等。我不想这样。”
“您想长久合作?”
“我想让年轻人学会记账、看货、谈价。”老人看着他,“你能教吗?”
“能。”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你的货,必须经我们手分发。价格由双方议定,不能独断。若有新货进来,先给本地商户看样。”
沈晏清没立刻答。
这条件不轻。等于把定价权交出去一部分。
可他想到昨夜山路,想到阿岩递来的那张纸。
有些东西,抢不来,只能换。
“我可以答应。”他说,“但我也要一个条件。”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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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们派三个年轻人,跟着我的商队走三个月。学记账,学走货,学外面的市价。回来后,他们可以自己做主。”
老人眯眼,“你不怕他们学会后甩开你?”
“怕。”沈晏清说,“但我更怕你们一直不信我们。”
老人忽然笑了。他拍了下桌子,对老仆说:“拿酒来。”
酒是自酿的,味道冲,喝下去喉咙发热。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第二天,罗老商召集八寨代表,在城中祠堂开会。
沈晏清站在台前,拿出一份新契书。上面写了合作条款:外货入寨,先由联会验样;定价由双方代表共议;每批货抽出半成利,用于培养本地学徒。
有人反对。说这样会让外人掌控命脉。
罗老商站起来,只说了一句:“他们肯教,我们就肯学。学成了,路才真正是我们的。”
会议持续到傍晚,最终签字画押。
当晚,罗家设宴。沈晏清被请上首座。
席间,阿岩坐在角落。沈晏清看见他,举碗示意。
阿岩犹豫了一下,也举了碗。
酒过三巡,罗老商说起往事。他年轻时去过陇西,见过大市集,回来就想建商路。可没人信他,都说外人靠不住。
“今天你是第一个,肯坐下来听我说话的外商。”他看着沈晏清,“很多人以为做生意是拼谁狠,其实是拼谁能忍,能等,能让一步。”
沈晏清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