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主宰的单膝跪地,让整个弱水河地宫第三层的空气都凝固了——青蕨那三根穿透外墙的气根停在半空中,根尖上三名灵族战士的动作同时僵住,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苍吾低着头,额头几乎碰到地面,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第九代神族主宰·苍吾,参见初代神族之指。”
断指没有反应。
但石台下面的黑暗里,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不属于任何活着的生灵,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种族,它像风穿过一万个纪元的缝隙时发出的声音,干燥、空旷、没有任何感情,却让在场的每一个生灵都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声叹息里包含的“时间”太多了,多到他们的灵魂无法承受。
林奕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听出来了——那声叹息不是针对苍吾的,是针对他的。
叹息的意思翻译成人族的语言,大概是这样的一句话:“你终于来了,但你来得太早了。”
早到他还不够格。
早到他还没有准备好承担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早到如果他今天强行推开那道门,他会死,会死得比道临更彻底,连桂花糕里那缕回甘都会被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林奕握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三次,最终他把涌泉石斧从肩膀上取下来,竖着插在面前的黑暗地面上,双手扶着斧柄,膝盖微弯,没有跪下,但腰背不再挺得笔直——这是先民对先民的礼节,不是臣服,是尊重。
“我知道我来早了。”
他对着那根断指说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但我的人已经在弱水河底了,时影的左腿骨裂还没好,江叙的打火机丢了,川的心脏每二十九息跳一次——你说我该什么时候来?”
黑暗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薄膜裂缝外面的苍吾已经从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地,长到青蕨的三根气根开始枯萎,根尖上那三名灵族战士的脸色变得惨白,长到弱水河底第二层闭关室里的川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了七千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明。
然后黑暗里传来了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