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刚一冲出林子,就喊起了那两条獒犬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没人回应她。

回答她的,只有河滩上那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味道根本不是刚才杀野猪时那种温热的腥气,而是一股阴冷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恶臭,像是打开了一罐封存了百年的尸油,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陈霄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强光手电猛地扫向火堆旁的空地。

光柱划破黑暗的瞬间,胖子那刚想出口的“到了”两个字,像是被人硬生生用泥巴堵回了嗓子眼。

他整个人像是个被定身术定住的木头桩子,僵硬地立在距离火堆不到三米的地方,两只脚像是生了根似的,再也挪不动半寸。

那只总是攥着工兵铲或者军刀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扣在腰间的绳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死灰色的惨白。

在他的脚下,那一摊暗红色的血泊还在缓缓向河滩的低洼处流淌,粘稠得像是一滩还没凝固的沥青。

那两条威风凛凛的獒犬,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大黑的半个脑袋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截连着皮肉的颈椎骨裸露在外,白森森的骨茬在火光下泛着渗人的光。

二黑更惨,整个胸腔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内脏散落了一地,甚至能看见那还在抽搐的心脏碎片。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野兽袭击。

这是屠杀。

胖子那张平时总是挂着贪婪和戏谑笑容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白报纸,毫无血色。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那一刻,他那点关于罐头、外汇和倒斗发财的侥幸与天真,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只剩下了源自生物本能的、最深层的恐惧。

“别过去。”

胡八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股子少见的寒意。

他快步走上前,在距离血泊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整个人猛地蹲下身去,动作快得像是一只护食的老狗。

这位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兵,此刻呼吸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屏着气,伸出一根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指,指腹轻轻拂过那血泊边缘泥地上深陷下去的一个痕迹。

那是一个脚印。

或者说,那是一个巨大的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