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越走越窄。
头顶那道天光缝从手掌宽缩到了两指并拢的宽度,光线漏下来的时候被雾气切碎了,落在河床上像一地碎银子。
地面的震颤频率变了。那闷沉的翻滚声在地底深处断断续续,有时候隔很久才传来一声,但每传一下,脚下的泥沙就往下陷一截。
陈琛在第无数次踩塌一块虚土之后站住了。
脚下三寸的地方全是空壳,泥沙底下是空的,靴底踩下去的声音从实的变成脆的,再变成闷的——最后一步直接陷进去半只脚。
他抬手。
队伍立刻刹住。
别西卜绕到前面蹲下,伸手在陈琛脚边的地表敲了两下。指节叩上去的声音是空洞的,带着回响。
下面是空的。延伸至少两丈宽,深度看不出来。
张天师的金光钻入沙土缝隙,片刻后他的脸皮抽了一下:底下有隧道,人工开凿的。年代久远,顶板塌了大半,我们脚下这一片是最后残留的拱顶,再往前五步就是断崖。
陈琛把陷进沙土的脚拔出来,靴面上沾了一层黑灰。
他低头捻了捻那层灰,搓开了。
灰里头有细小的金线一样的光泽在闪,极细极碎,像碾碎的金箔混在炭灰里。
金线蝉蜕的碎渣。
他抬头看前方。河道在这里被一道深沟截断了,干涸的河床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来又塌下去,形成了三四丈宽的塌陷区,边缘的土壁犬牙交错,黑黢黢的裂缝之间渗出若有若无的热气。
那层热气带着一股熟悉的腥味。
银血族。
下去看看。 陈琛沿着塌陷区边缘走,找到一处坡度相对缓的斜面,砂石簌簌往下滑,他踩着那些松动的石块一点一点往下移。
二哈比他利索,四爪扒着碎石,三两下就蹿到了底,蹲在下面仰头等着。
其他人依次下来。尼德霍格块头大,踩塌了半边斜面,整个人滚下去五尺才稳住,永夜之枪拄在地上划出一道沟。
塌陷区底部比上面看着宽得多。穹顶形的空间被碎石堆填了大半,但东侧露出一截完整的石砌通道入口,拱门形状,门楣上刻着跟战神宫偏殿里同款的太古神文。
只是这些神文全都被人抹花了,从中间往两边刮了三道深深的爪痕,把字迹毁得面目全非。
别西卜凑近看那三道爪痕:火灼过的,跟之前石碑上的痕迹一致。下面那东西干的。
它路过这儿,把门给刨了。 尼德霍格蹲在拱门下往里看,里头还有路,没塌。
陈琛站在拱门边没动。他侧着头,耳朵对着通道深处听了一会儿。
深处有风。
不是自然气流那种——风里有规律的嗡鸣,像心跳。
有人在里面。
他说完这句话,别西卜的血色领域就铺开了。血蝇凝成的感知丝线贴着通道的顶壁往里探,速度快得像活物游水。
但那些感知丝线刚探进去不到十丈,别西卜的脸色就变了。
断了。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没看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