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设立“同进士出身”等激励。
对在传统进士科考试中,经义文章稍逊,但“算学基础”与“格物常识”成绩特别优异,且策论切实可行的考生,可授予“同进士出身”,优先派往天工院、综合学院或地方实务部门任职。
草案一出,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李光弼、杨弘义等新政支持者,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已非小修小补,而是要对延续数百年的“科举”进行伤筋动骨的大手术!其震动将远超设立综合学院!
果然,草案尚未读完,反对之声已然炸响!
“荒谬!荒谬绝伦!”礼部尚书须发皆张,第一个拍案而起(若非在御前,恐怕要跳起来),他指着草案的手指都在颤抖,“科举取士,乃为国选贤,贤者,德才兼备,而以德为先!经义文章,乃圣人微言大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根本!今竟要与算学、工匠、律法之术并列,甚至增设专考,此乃本末倒置,舍本逐末!将置圣贤之道于何地?置天下士子数十年寒窗苦读于何地?!”
他几乎要老泪纵横:“陛下!此举若行,天下读书人必将哗然!礼崩乐坏,始于此矣!”
崔琰紧随其后,这次他显得“痛心疾首”,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陛下明鉴!算学、律法,尚可称‘术’,然‘明工’一科,竟要考校工匠营造之事,甚至允许呈交‘奇巧之物’?此非取士,实乃选工!长此以往,庙堂之上,衮衮诸公,莫非尽是锱铢必较之胥吏、摆弄机巧之匠人乎?我大夏颜面何存?士林风骨何存?!”
郑显则从“实际”角度攻击:“算学、格物,艰深晦涩,非寻常读书人所能通晓。若强行增设,必使无数苦读经史的忠厚学子名落孙山,而让那些只知钻营术数、机巧的‘偏才’、‘怪才’充斥朝堂!此非公平取士,实乃败坏人才选拔之公正!且新设科目,考官何来?标准何定?极易滋生舞弊,祸乱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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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守旧派阁臣也纷纷附议,言辞激烈,将草案批得一无是处,仿佛一旦施行,国家立刻就要亡了一般。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反对,萧云凰面沉如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陆沉。
陆沉缓缓起身,他的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他先是对着御座方向躬身一礼,然后转向激愤的众人。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圣贤之道’、‘士林风骨’、‘公平取士’。”陆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陆某想问,当户部核算全国钱粮,错漏百出,导致税赋不均,民怨沸腾时,诸位大人的‘圣贤之道’可能补上算学的缺漏?当刑部断案,因律法不明或引用不当,造成冤狱,使百姓含恨时,诸位大人的‘士林风骨’可能替代精深的律法知识?当工部修建河堤,因不懂水文营造,导致溃坝,淹没千里良田时,诸位大人的‘公平取士’可能挽回那滔天洪水带来的损失?”
一连串反问,直指要害。他顿了顿,继续道:“圣贤之道,自然要学,要遵。然,圣人亦云‘君子不器’,是谓君子不应像器物一样只有固定用途,当通晓各类知识,以应万变。又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治理国家,便是最大的‘事’。算学、律法、工造乃至格物,便是‘利其器’不可或缺的学问!只知背诵经义,不通实务,犹如只知刀剑锋利之名,却不知如何锻造、如何使用,一旦临敌,岂非束手待毙?”
他看向崔琰:“崔大人言‘庙堂之上莫非匠人胥吏’。陆某却以为,若庙堂之上,能有精通钱粮核算如杨尚书者,明察律法断案如皋陶者,通晓水利工程如李冰者,那才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难道在崔大人眼中,只会空谈道德文章,面对具体国事却一筹莫展者,反倒更配居于庙堂之高?”
“至于说算学格物艰深,恐失公平。”陆沉冷笑,“正因其艰深,才需设立专科,让有志于此、擅长于此者,有脱颖而出之径!难道因多数人不擅骑射,便要取消武举?科举取士,本就是为了选拔各有所长的人才,岂能因噎废食?至于考官、标准,正需朝廷设立规章,严格选拔,此乃吏部、礼部、天工院及诸有司之责,岂能因惧难而不敢为?”
陆沉的辩才和清晰的逻辑,让守旧派一时语塞。但他们岂会轻易服输?双方在御前展开了更加激烈的争论,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场面一度几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