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叫太阳站下,站下

亭子旁边,站着一个老头,或者说是一个老大爷,我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头发花白,脊背微微弯着,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湖边,看着我走过来。他看到我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惊讶,那种满满的、藏不住的诧异,好像在说,你居然能这样过来?你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走到这里来?我想开口问他,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要去哪里?可我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就那么站着,和他对视着,周围的时空依旧在错乱,依旧在混乱,眼前的景象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湖边的亭子,小小的河塘,惊讶的老头,还有我自己,都像泡在水里一样,晃悠悠的,不真切。

再往后,我就什么都记不清了。唯一能回忆起来的,就只有这么点零星的、破碎的片段,剩下的所有内容,所有乱七八糟的、我明明感觉得到、却抓不住的事情,全都消失在了梦境的迷雾里,怎么回想,都只剩一片空白。我只知道,梦里从头到尾,都在绕着一个问题打转,我从哪里来?我要回到哪里去?这两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我梦里,也扎在我醒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里,从梦开始到梦结束,从来都没有答案,从来都没有尽头。

差不多就这样吧,真的差不多就这样了,啥也想不起来了,再怎么绞尽脑汁,再怎么反复回想,都只能抓住这么点零碎的画面,再多的,一点都没有了。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不是我记不起来,是我根本不想记起来,是我的潜意识在抗拒,抗拒那些梦里的流离,抗拒那些无处安放的迷茫,抗拒那些从梦里延伸到现实里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醒过来之后,看着眼前陌生的出租屋,看着窗外南方这座陌生的城市,我只会觉得更累,累到骨子里,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劲。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副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身躯,正在日渐腐朽,一天比一天沉重,一天比一天衰败,浑身都是散不掉的酸疼,都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像一台早就过了使用年限的旧机器,零件早就磨损得不成样子,勉强运转着,却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停下。

比身躯腐朽更让我难熬的,是我的精神,正在日渐崩溃。我越来越难集中注意力,越来越难对身边的任何事情提起兴趣,越来越难有什么新的念想,新的回想,新的盼头。以前哪怕再难,我还能在梦里找点寄托,还能在文字里找点慰藉,还能对着群山、对着晚风,生出一点零零碎碎的感触,可现在,连这点能力都快没了。我的世界,越来越空,越来越暗,越来越没有新意,每天都是重复的日子,重复的疲惫,重复的迷茫,像一潭死水,扔一块石头进去,都激不起一点涟漪。

我常常会望着天花板发呆,谁知道将来是什么样子的呢?谁知道我这辈子,还能找到什么呢?找归宿?找答案?找活着的意义?找一点能支撑我走下去的希冀?我找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到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一身的疲惫,满心的荒凉。或许我这辈子,根本就什么都找不到,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答案,所谓的希冀,我能做的,不过就是等待着剩下的、剩余的那么几年,安安静静地结束,安安静静地走完这趟毫无意义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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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我时日无多了。不是说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不是说我马上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是我心里的那点光,那点气,那点活着的劲儿,快要耗完了。这副腐朽的身躯,这颗崩溃的精神,撑不了多久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从我身体里流走,像沙漏里的沙子,抓不住,留不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变少,一点点归零。

我现在还在南方这边打工,每天对着重复的工作,对着陌生的人群,在这座不属于我的城市里,漂着,熬着,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风往哪里吹,我就往哪里飘,没有根,没有归处,没有温暖。每天忙忙碌碌,到头来不过是混一口饭吃,不过是勉强撑着这副快要腐朽的身躯,活着,仅此而已。

我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等过段时间,大专的学业结束了,我把自考的事情忙完,就回去。回到那个有群山,有山路,有我年少时光的地方,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故土。落叶归根,人这一辈子,漂得再远,走得再久,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来的地方,还是要找一方属于自己的故土,安安稳稳地落下脚。

我也想过,我回去,到底是为了落叶归根,还是为了找那点所谓的、活着的生的希冀?可想来想去,只觉得真的是没意思,太没意思了。活着没意思,奔波没意思,找希冀没意思,连落叶归根,好像都没什么意思。这世间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慢慢失去了色彩,失去了意义,我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世间的热闹,看着别人的欢喜,自己却什么都融不进去,什么都抓不住,只剩满心的荒芜,满身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