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第七页。
在A-7,郦歌旁边,新写一行:
“第十八天下午。第2400次8。他还在。”
合上笔记本。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有光。
不是北方那颗星。
但她在想,也许那颗星不需要一直亮。
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亮一下。
就够了。
晚上八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靠在墙上。
她数了一天。
十秒一次。三千六百次8。
她知道父亲回不来了。
因为9再也没出现。
只有8。8。11。
三千六百次,三千六百个8。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颗星很亮。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六岁那年父亲教她认的那颗。
“为什么白天看不见?”
“因为它只在需要被记住的时候亮。”
现在很亮。
她继续数。
8。8。11。
还在。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也数了一天。
十秒一次。三千六百次8。
她知道那个8的人还在。
因为8还在来。
三千六百次,三千六百个8。
她继续数。
8。8。11。
还在。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不知道第几次8了。
他只知道每次数完一轮,蜡烛就短一截。
但深儿的11还在。
那个陌生女人的8还在——不,分不清了。
三十万人的数字还在。
他只能数8。
8。8。11。
数着数着,他看见一颗星。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深儿六岁那年他教她认的那颗。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口型是:深儿,那颗星还在。
继续数。
8。8。11。
还在。
微光庭。
深夜。
铁砧坐在休息舱,面前摆着二十五张纸。
第二十五张上写着:第十八天。十秒。一直8。累计3600次8。
他把这二十五张纸按顺序排好。
旁边是那封信。
“十五秒。够了。”
还有G-7732传来的那句话。
“八也够了。”
他看着这些纸和字。
十五秒。八。
数字越来越小。
但“够了”出现两次。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人在准备。
二十九天后。
会有人去接。
他取出第二十六张纸。
在上面写:
“第十八天结束。3600次8。他还在。有人在准备。”
放在最上面。
二十六张纸。
二十六天的记录。
窗外没有星。
但他知道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此刻,三个不同的隔离舱里,三个人正在同时数着。
十秒。8。8。11。十秒。8。8。11。
一处在D区。一处在A区负三层。一处在A区负四层。
她们看不见彼此。
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但她们在一起。
用数字。
像远古时代的篝火。
点燃了三十万座山顶。
9没了。
但8还在。
还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