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太子回忆,“月初三那天,父皇说头疼,传了太医。刘一手诊脉后说是‘风寒入里’,开了第一剂药。从那以后,就时好时坏,越来越重。”
“月初三……”陈野眯起眼,“那天,是不是江南盐税增收的奏报刚送到京城?”
太子一愣,随即瞪大眼:“是!先生是说……”
“有人不想让陛下看到江南的成效,不想让盐政新章继续推行。”陈野站起身,在密室里踱步,“陛下若在,新章必行;陛下若有恙,太子您根基未稳,朝中反对新章的人就好做文章了。”
他从怀里掏出块炭条——是合作社记账用的,又找了块青砖——是从东宫墙角抠下来的,蹲在地上开始写字。
“先生这是……”太子不解。
“刻药方。”陈野咧嘴,“把刘一手这半个月开的药方,一张一张刻在砖上。刻完了,送到太医院门口垒起来——让所有太医、药童、甚至路过百姓都看看,咱们的刘院判是怎么给陛下治病的。”
太子急了:“这……这会打草惊蛇!”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陈野手下不停,炭条在砖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蛇惊了,才会动。动了,才好抓。”
第二天卯时,太医院刚开大门,就看见门口垒起了一堵矮墙——不是砖墙,是药方墙。三十几块青砖,每块砖上刻着一剂药方,方子末尾都刻着“刘一手”的名字和日期。
最早的一张是“景和二十五年十月初三,治圣上风寒方:麻黄三钱,桂枝三钱……”,最近的一张是“十月十五,治圣上虚热方:黄连二钱,朱砂一钱……”。
药方砖墙前围满了人。有太医院的太医,有抓药的百姓,还有上朝路过的官员。大家对着砖头指指点点:
“这张用附子,那张用黄连……这药性能一起吃吗?”
“刘院判这方子……看着怪啊。”
“你们看日期——半个月换七八种方子,陛下龙体经得起这么折腾?”
议论声越来越大。刘一手匆匆赶来时,脸都绿了。他正要让人拆墙,陈野从人群里走出来,蹲在墙根下啃豆饼——第一百二十八块,是太医院对面早点铺买的糖火烧。
“刘院判,”陈野抹抹嘴,“这墙,不能拆。”
刘一手咬牙:“陈侍郎!你这是何意?陛下的药方乃宫廷机密,你竟敢公之于众!”
“机密?”陈野笑了,“陛下乃万民之君,陛下的龙体安康,关乎江山社稷,怎么能是‘机密’?我这是让天下人都看看,咱们太医院是怎么为陛下尽心尽力的。”
他站起身,走到砖墙前,指着几块砖:“各位看看——这张方子用附子温阳,这张用黄连清热,这张又用朱砂安神。我是个粗人,不懂医理,可我也知道,这寒的、热的、凉的、温的……一股脑儿吃下去,别说陛下万金之躯,就是头牛,也扛不住吧?”
人群中爆发出哄笑。刘一手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污蔑!这些方子都是对症下药!”
“对不对症,让天下名医来评。”陈野从怀里掏出张纸——是连夜让栓子抄录的,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这是京城及周边州县最有名的十七位大夫的名单。我提议,请他们进宫,会同太医院所有太医,一起为陛下会诊。若刘院判的方子真没问题,我陈野当众磕头谢罪;若有问题……”
他盯着刘一手:“那就得问问刘院判,到底是医术不精,还是……别有用心?”
砖墙事件当天下午,宫里传出旨意:准陈野所请,召集十七位名医入宫会诊。太医院所有太医,包括刘一手,全部在乾清宫外候着,不得擅离。
会诊从申时持续到子时。十七位名医轮流诊脉、看方、商议。陈野蹲在乾清宫偏殿的廊下,就着冷水啃第一百二十九块豆饼——是太子让人从东宫小厨房拿来的,已经凉透了。
亥时三刻,王公公匆匆出来,脸色凝重:“陈大人,会诊结果……出来了。”
陈野起身:“怎么说?”
“十七位名医一致认定,”王公公压低声音,“陛下并非单纯风寒,而是……中了慢性毒。毒源就在这半个月的药方里——药性相冲,寒热交攻,损及心脉。若非发现得早,再服三五剂,恐怕……”
陈野眼神一冷:“刘一手呢?”
“已经控制住了。”王公公道,“但他咬死不说,只说自己是医术不精。”
陈野咧嘴:“医术不精?那我去问问他。”
他跟着王公公来到太医院一间空置的药房。刘一手被捆在椅子上,两个太监看着。见到陈野,他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