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男人挖沟修路不行,必须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形成内生的循环。
他让小莲出面,组织安置点里的妇女。一开始,那些妇女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小莲也不急,自己搬了个纺车(从城里旧货市场淘换来的),坐在空地上,开始纺线。她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从容镇定,一边纺,一边跟围观的妇女拉家常。
“婶子,您这手巧,纺的线一定匀实。”
“大姐,听说您会绣花?等咱们有了布,可以绣点花样,也能换钱呢。”
“咱们女人家,不能光等着吃饭。咱也能干活,也能挣钱,有了钱,孩子就能多吃一口,老人就能少挨点冻。”
渐渐地,有胆大的妇女凑过来,试着摇动纺车。小莲耐心地教,还拿出几匹“雍平新布”的边角料,教她们简单的缝补、裁剪。
陈野则让王老三从城里弄来一批最便宜的麻、葛原料,又找来两架旧的织机(同样是“协会”从倒闭小作坊淘来的),在安置点里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妇女工坊”。规定:凡参加工坊劳动的妇女,按纺线、织布的数量和质量,计算工分,与男人挖沟的工分同样可以兑换粮食布匹。
这一下,安置点的活力被彻底激发出来。男人们在外挖渠修路,妇女们在工坊纺线织布,老人帮忙照看孩子、收拾物料,半大孩子也能做些传递东西、打扫卫生的轻活。整个安置点,第一次有了“生产”而不仅仅是“消耗”的气息。
陈野还特意划出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地方,让老吴和几个略识字的流民,用木板和石块搭了几个“课桌”,挂上了“雍平里识字班”的牌子。每天下午干完活,愿意来的孩子,可以在这里学认最简单的字,学数数。教的字也很“务实”——“米”、“粮”、“工”、“分”、“田”、“屋”。
朗朗的读书声第一次在这片荒滩上响起时,许多流民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着,眼眶发红。他们颠沛流离太久,几乎忘了“日子”应该是什么样子。但这读书声,这纺车的嗡嗡声,这男人们有力的号子声,像一束微弱但坚韧的光,刺破了绝望的黑暗。
夜幕降临,安置点中央燃起了篝火。锅里熬着稠粥,混杂着新挖的野菜的香气。人们围坐在一起,虽然依旧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希望,是“活着”的感觉,而不是“等死”。
陈野蹲在火堆边,跟张彪、老吴、王老三碰着头,低声商量着事情。
“硝土收集得怎么样了?”陈野问老吴。
“回大人,攒了一些,结晶出来了小半罐,成色......不太好,但能用。”老吴低声道。
“够用了。”陈野点点头,又对王老三说,“煤饼窑那边,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出?”
“最快后天。”王老三答道,“窑主上手很快,他说这法子省煤,出的饼子还结实,肯定好卖。”
“好。”陈野眼中闪着光,“等煤饼出来,先紧着咱们安置点用。晚上值夜、工棚防潮,都用上。也让来咱们这儿‘参观’的沈家眼线看看,咱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望向吴州城方向。城内灯火阑珊,沈家的“听雨轩”想必已经布置得风雅别致,就等着他这位“北地贤达”去“以文会友”了。
“彪子,明天跟我进城一趟。”陈野忽然道。
“进城?大人,去干啥?备战文会?”张彪摩拳擦掌。
“备个屁的战。”陈野咧嘴一笑,“去买点东西。文会上用得着。”
“买啥?”
“买点......‘土特产’。”陈野的笑容意味深长,“顺便,看看咱们的‘协会分号’,在吴州城里,能不能也找个地方,‘安营扎寨’。”
小莲走过来,递给陈野一碗热水,轻声道:“哥,文会......你真要去?那些人说话,很难听的。”
陈野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哈着热气:“去,当然去。不但要去,还要给他们带份‘大礼’。让他们开开眼,见识见识咱们北地‘痞子’的‘风雅’。”
他看着跳跃的篝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这世道,光会念诗写文章救不了人。但有时候,该念的诗,还是得念。该讲的‘道理’,还是得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讲给他们听。”
安置点的夜晚,第一次有了鼾声,而不是只有呻吟。陈野知道,这只是开始。沈家的诗会,城里的暗流,粮食的危机,都还在前方等着他。
但他不怕。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