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正蹲在火堆旁烤着几个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闻言头也不抬:“损?他们毁的是救命粮!老子只是以屎还屎,已经很客气了。再说了,又没证据是咱们干的——路坏了,粪车翻了,多正常的事儿?”
他掰开一个烤熟的红薯,递给小莲:“尝尝,甜着呢。这帮孙子以为断了粮就能掐住咱们脖子?做梦!老子从北边一路过来,啥时候靠等米下锅活过?”
粪水警告只是开胃菜,陈野真正的反击,在于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粮食被毁,周别驾那边虽然答应补拨,但谁知道会不会再“出意外”?就算顺利拨来,数量也有限。安置点几百号人每天要吃饭,光靠救济,撑不了多久。
陈野把目光投向了吴州城本身,以及他带来的那些“技术”。
他让王老三和赵德柱,拿着“雍平商号”的样品和“协会”的牌子,再次活跃起来。这次目标不是那些被沈家控制的大商户,而是更底层的——烧窑的、打铁的、织布的散户工匠,以及那些在粮价压力下苦苦支撑的小作坊主。
陈野亲自出马,来到城西一片破旧的土窑区。这里有几个小煤窑和砖瓦窑,因为水患和沈家控制的“大窑”排挤,生意惨淡,窑工都快吃不上饭了。
陈野找到窑主,一个满脸煤灰、眼神疲惫的中年汉子,开门见山:“老哥,你这窑,一天能出多少煤?多少砖?”
窑主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啥?”
陈野也不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雍平煤饼”,放在窑口:“你看看我这煤饼,跟你窑里出的原煤,有啥不一样?”
窑主拿起煤饼,掂了掂,又掰开看了看断面,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这是精炼过的?掺了黏土?压得这么实,比散煤耐烧啊!火头还旺!”
“识货!”陈野一拍大腿,“老哥,我想跟你合作。我出技术,教你用你的窑,改造一下,专门烧制这种煤饼。原料就用你窑里出的次煤、煤矸石,加上黏土、石灰,成本低得很!烧出来的煤饼,我包销一半,剩下一半你自己卖。卖得的钱,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怎么样?”
窑主呼吸急促起来。他这破窑,出的煤质量差,卖不上价,都快揭不开锅了。如果能做成这种看着就结实耐烧的煤饼......
“可......这技术......”窑主犹豫。
“技术我免费教!”陈野大手一挥,“就一个条件——烧出来的煤饼,必须打上‘雍平监制’的标记。而且,五年内,你这窑产的煤饼,优先供应我们安置点和‘协会’的会员,价格给优惠。”
这不是剥削,这是双赢!窑主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缺的是销路和技术,陈野给的正是他急需的!
与此同时,陈野让老吴发挥他“杂学”的特长。老吴不仅是塾师,年轻时还跟游方郎中学过一些粗浅的炼丹(化学)知识。陈野给他画了几张简陋的示意图,描述了“土法制硝”的基本原理——收集老墙土、厕所边土、牲畜圈土,用水浸泡、过滤、蒸发结晶。
“老吴,这事儿交给你。找几个机灵点的流民,在安置点边上弄个‘土法作坊’。不指望出多纯的硝,只要能弄出点结晶就行。我有大用。”陈野神秘兮兮地说。
老吴虽然不明白这“硝”除了做火药(他隐约猜到)还能干啥,但陈野既然吩咐了,他便认真去做。很快,安置点角落搭起几个简陋的棚子,支起大锅,开始收集各种“原料土”。这举动引得不少人侧目,但陈野不说,也没人敢多问。
硬的不行,阴的好像也没占到便宜(反而被粪水恶心了一把),沈家改变了策略。
这一日,一份烫金请柬送到了陈野的营地。落款是“吴州文会”,邀请“北地贤达陈野先生”于三日后,参加在沈家“听雨轩”举办的“吴州文会初夏雅集”,“以文会友,共襄盛举”。
送请柬的是个举止得体的老仆,话说得漂亮:“我家主人久闻陈先生虽出身行伍商贾,然见识卓绝,于民生实务多有创见,心甚仰慕。特命老奴送来请柬,望陈先生拨冗莅临,指点一二。”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不是会搞实务吗?咱们换个场子,用文人雅士的方式“切磋切磋”。这是在将陈野的军——你一个“痞子官”,敢来文人圈子吗?来了,是自取其辱;不来,是怯懦无文。
张彪拿着请柬,翻来覆去看不懂:“大人,这写的啥玩意儿?请吃饭?”
小莲接过看了看,眉头微蹙:“哥,这是鸿门宴。吴州文会聚集了本地不少文人名士,还有官学教授。沈家这是想当众羞辱你,打击你在士林和官场中的名声。”
老吴也担忧道:“大人,这文会......怕是不好应付。那些人最重诗词歌赋、经义文章,说话引经据典,刁钻得很。”
小主,
陈野接过请柬,瞥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嗤笑一声:“不就是一帮子吃饱了撑的文人聚在一起互相吹捧,顺便踩踩看不顺眼的人吗?老子怕这个?”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去!为什么不去?人家‘诚心诚意’邀请,不去多不给面子?再说了,老子正愁没机会让这帮‘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老爷们,听听城外灾民是怎么喘气的呢!”
文会还有三天,陈野没把太多心思放在那上面。他更关心安置点自身的“造血”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