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一丝鱼肚白,直到楼下传来早起保洁员扫地的沙沙声,这才重新拿起那部加密手机。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赵立春沉缓的声音,带着晨起后的些许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育良?”

“老书记,打扰您休息了。”高育良的声音放得极低,透着几分谨慎,“是关于杜伯仲和高小凤的事。”

赵立春那边静了几秒,随即沉声开口:“瑞龙昨晚跟我提了一嘴,说你连夜办了复婚手续。怎么,事情闹得这么急?”

“是,杜伯仲那厮攥着我和高小凤的把柄,还有那2亿育儿资金的事,扬言要捅出去。”高育良的声音里满是后怕,“老书记,您还记得吧?当年我和吴惠芬离婚,跟高小凤在一起,是跟您口头报备过的。您当时没反对,只说让我把握好分寸,别出岔子。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杜伯仲这小人会留后手!”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赵立春的记忆。他沉默片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当然记得。当年你也是鬼迷心窍,被那高小凤迷了眼。我没拦着,是想着你在汉东深耕这么多年,身边需要个贴心人,却没想到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是我糊涂!”高育良连忙认错,语气恳切,“现在这事要是爆出来,不光是我身败名裂,汉东官场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您现在退居二线,本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实在不忍心让您跟着受牵连。”

“牵连?”赵立春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股久经风浪的底气,“我赵立春在汉东待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真要有人敢拿这事做文章,我还没怕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你放心,这事,我来担。当年你和高小凤的事,是我默许的,那2亿育儿资金的事,就算是我当时监管不力。真要查起来,就往我身上推——我一个退下来的老头子,无官一身轻,还怕什么?总好过你们这些在任的,栽进去万劫不复。”

高育良心里猛地一松,悬了一夜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眼眶竟有些发热。他知道,赵立春这话,是实实在在的兜底。

一个退居二线的前省委一把手,一句“当年我默许的”,就足以把很多明枪暗箭挡在门外。毕竟官场之上,“默许”两个字,从来都是最模糊也最有力的挡箭牌——没人能拿出证据说他明确授意,可也没人敢轻易否定他当年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