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年轻门生鼓起勇气问:“老师……咱们批来批去,都是那些大道理。可江北那边说的……好像更实在。”
“实在?”顾守拙怒道,“那是蛊惑人心!”
“可百姓……”门生声音更低,“好像更爱听实在的。”
顾守拙愣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中进士时,曾下乡体察民情。一个老农跪在他面前,哭诉田被占、儿被打。他当时说了什么?
好像是:“此乃刁民滋事,当依法严惩。”
然后拂袖而去。
现在想来,那老农要的,不是“依法”,是“公道”。
而公道……有时候,真的很简单。
就是有田种,有饭吃,有冤能申。
简单到,不需要任何圣贤文章来解释。
顾守拙颓然坐下。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圣贤之道”,在那些大白话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窗外,雨又下了。
江南的梅雨,缠绵不绝。
像在冲刷什么。
也像在孕育什么。
而江北送来的那些大白话,像种子,落在这片被雨水浸透的土地上。
悄无声息地,开始生根。
虽然现在还弱小。
但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长成一片,谁也无法忽视的森林。
陈石头离开周庄时,那个瘸腿老汉追上来,塞给他两个煮鸡蛋。
“小哥,”老汉眼眶通红,“告诉少帅……我们……等着。”
就五个字。
却重若千钧。
陈石头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场舆论战,他们赢了。
不是赢在文章漂亮。
是赢在——
说出了,千万人心里,憋了一辈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