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骂女子读书‘伤风败俗’,是因为他们怕——怕女子明理后,不再任他们摆布。”
“他们骂翻旧账‘破坏和气’,是因为他们怕——怕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们用最漂亮的文章,说最漂亮的话——可你们看看他们的手,沾过泥吗?挨过饿吗?知道一亩田打多少粮,交多少租,剩下多少够一家人活命吗?”
“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不种田,他们是老爷。”
老槐树下,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一个声音怯怯地问:“那……那咱们真能告老爷?”
陈石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个瘦小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衣服打满补丁。
“能。”陈石头斩钉截铁,“江北有调解司,江南很快也会有。只要有冤,有证据,就能告。”
“可……可告了之后呢?”一个老妇担忧,“老爷有后台,有银子……”
“银子买不通公道,”陈石头说,“因为公道,是千千万万个你们撑起来的。一个人告,老爷能压。一百个人告,一千个人告——天就得变。”
他收起报纸,看着众人:
“少帅说了,他不求你们马上信他。只求你们想想——你们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们的儿女,该过什么样的日子?”
“是想继续当佃户,交不完的租,挨不完的打?还是想有田种,有书读,有冤能申,活得……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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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有了光。
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敢悄悄露头的、微弱的光。
几天后,舆论开始反转。
不是一夜之间的翻天覆地,是悄无声息的渗透。
茶馆里,说书先生再讲“江北女子伤风败俗”时,有妇人小声反驳:“可我表姐在江北,说她女儿在学堂认了字,现在在医馆帮忙,一个月能挣三斗米呢……”
集市上,有人开始传抄《江北新报》上的话——不是整篇,就几句:
“一个人,有田种,有饭吃,这是天经地义。”
“女子也是人,也有脑子。”
“银子买不通公道。”
话很白,理很直。
直到底层的、不识字的人,都能听懂。
而江南那些漂亮的文章、工整的骈文、引经据典的檄文……忽然显得,有些空洞。
顾守拙很快察觉到了变化。
他召集门生,厉声道:“加大力度!写更多文章!批得更狠!”
可这一次,响应的人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