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十年,关中的春风终于吹出了潼关。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战鼓都更有力的风。
它随着往来商旅的马车,随着逃荒百姓的口耳相传,随着一本本辗转传抄的《新三字经》和《民约简章》,悄然渗入西北干涸的土地。
石昊站在新落成的“大议事堂”顶层,手中是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窗外,长安城已扩建成当初的三倍,蒸汽机车在铁轨上喷着白烟,电报房的嘀嗒声日夜不绝。
“将军,”情报官低声汇报,“甘肃旱了第三年,官府仍强征‘剿饷’,庆阳一县,上月饿死三百余人。”
石昊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击。
十年了,关外的世界依然在旧轨道上滑向深渊,而关中,已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是时候了。”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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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劝访使”出发时,没有旌旗,没有甲胄。
他们是三百名从书院毕业的学子,身着粗布衣衫,背着简单的行囊,里面装着关中自产的压缩干粮、应急药品,以及最重要的——成捆的《农事手册》《防疫要诀》和《识字课本》。
他们的任务不是游说官员,而是走进每一个濒临崩溃的村庄。
甘肃庆阳,王家沟。
劝访使李文轩走进村子时,正遇见里长带衙役催粮。
一个老妪跪在地上,抱着最后一袋种子哭求:“官爷,这是明年的种啊……”
李文轩上前,先对衙役行了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纸盖有关中农会大印的文书:“关中愿以平价赊购此地明年的药材,这是定金。”
他拿出一小袋银元——那是关中新铸的“民元”,成色十足。
衙役眼睛亮了。
收税是任务,但捞外快是本能。
当晚,李文轩没去里长家,而是住进了最穷的王老栓家。
他拿出干粮分给饿得眼发绿的孩子,又用随身药箱给王老栓的老寒腿扎了针。
煤油灯下,他摊开《农事手册》,指着上面的图画:“这种土豆,耐旱,亩产至少八百斤。”
“真有这种神物?”王老栓声音发颤。
“关中种了十年了。”李文轩翻开另一本册子,上面是关中农庄的照片——虽然是素描,但那沉甸甸的麦穗、堆成山的玉米,做不得假。
一传十,十传百。
三个月后,王家沟的村民自发组织起来,推举了新的“农事组长”,按李文轩教的方法整地、堆肥。
关中运来的第一批土豆种送到时,全村人对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块茎跪了下来——那不是跪李文轩,是跪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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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在西北五省同时上演。
劝访使们各显神通:有人帮村民打井修渠,有人建起临时学堂教孩子识字,有人组织妇女学习纺织新技术。
他们从不提“造反”,只说“互助”;不提“推翻”,只说“共建”。
但人心,就这样一点点聚拢。
地方官员最初不以为意,甚至暗中嘲笑:“几个书生,能成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