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威似乎怔了一下。他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捕捉到贾栩嘴角那抹笑意，和那双映着银幕微光、却比任何光芒都更亮的琥珀色眼睛。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然后，他也伸手，从两人中间的爆米花桶里，拿了几颗，放进嘴里。

电影继续进行，邪祟被逐渐逼入绝境，灵能者们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发动了最终一击。炫目的白光淹没银幕，音乐推向最高潮。

但这一切，似乎都不再能真正牵动贾栩的心神。他感受到的，是身旁传来的、稳定而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是掌心残留的爆米花轻微的咸甜，是心里那片被一句话轻轻熨帖过的、柔软而坚实的角落。

灯光亮起，演职员表开始滚动。观众们意犹未尽地讨论着起身离场。

贾栩和伏威也随着人流走出影厅。回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大厅，刚才影厅里那种封闭而微妙的气氛仿佛被冲散了些，但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沉淀下来。

“电影……怎么样？”贾栩问，带着点笑意看向伏威。

伏威思考了两秒，给出评价：“特效尚可。战术配合不合理，第三场遭遇战侧翼完全暴露。灵力运用方式违背基本守恒，能量爆发缺少介质支撑。”

贾栩忍不住笑出声：“伏威，你是来看电影，不是来给灵能者突击队做战后复盘。”

“习惯。”伏威答道，目光扫过大厅里《来了2》巨大的海报，又看向贾栩，“不过……”

“不过什么？”

“结局，还好。”伏威说，语气平淡，“没有人真的死。”

贾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电影里那个看似牺牲的灵能者，在最后白光中似乎又出现了模糊的身影，给了个开放式结局。而在伏威看来，这大概算是“还好”。

“是啊，”贾栩轻声说，眼里的笑意温暖，“还好。”

两人搭乘电梯下楼，走出商场。夜晚的凉风拂面，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城市夜景璀璨，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

“回去吗？”伏威问。

“走走吧。”贾栩说，“反正不远，沿江边走走。”

伏威没有异议。

他们沿着滨江步道慢慢走着。远离了商圈的喧嚣，这里安静许多。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江水中，被涟漪揉碎成闪烁的金斑。偶尔有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安静的并肩而行。但这次的安静，与来时不同。不再有那种微妙的试探和任务感，而是一种更松弛、更自在的沉默。仿佛有些话无需再说，有些理解已然达成。

走了一段，贾栩忽然开口，声音融在夜风里：“谢谢你，伏威。”

伏威侧目看他。

“谢谢你的邀请。”贾栩补充道，转头对他笑了笑，“还有……电影。”

还有那句话。

他没说出来，但伏威似乎懂了。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被路灯照亮的步道，几秒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快接近市局所在的街区时，伏威忽然停下脚步。

“前辈。”

“嗯？”

伏威转过身，面对着贾栩。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他高大的身形笼在一层光晕里，脸却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直视着贾栩。

“以后，”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平直的、陈述事实般的调子，“可以经常。”

贾栩心头一跳，狐耳下意识地竖了起来：“经常……什么？”

“看电影。”伏威说，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准确，又补充，“或者，做别的。”

他像是在下达一个长期的、需要共同执行的任务指令，但内容却与任何异常、危险、战斗无关。

贾栩看着他认真到近乎肃穆的神情，看着那双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轻轻触动。他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好。”

伏威似乎松了口气，尽管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他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只是步伐似乎比之前轻快了一丝。

贾栩跟上去，与他并肩。夜风拂过江面，带着湿润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口那份温热的笃定。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空旷的步道上交织在一起，随着他们的步伐，轻轻摇曳，向着不远处那栋熟悉的、亮着零星灯火的大楼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