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伏威言简意赅。

“好的，两位……需要饮料和爆米花吗？我们有情侣套餐优惠。”售票员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眯眯地问。

空气安静了一瞬。

伏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贾栩感觉身旁的温度似乎升高了零点五度。他清了清嗓子，迅速接话：“要一个中份爆米花，两杯可乐，谢谢。分开装。”

“好的！”售票员利落地操作，递出票和取餐单。

拿着票和零食，两人找到对应的影厅入口。IMAX厅很大，银幕几乎占满整面墙，座椅是舒适的深红色绒布。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是中间偏后的情侣座，两个座位之间没有扶手隔断。

坐下时，伏威的动作顿了半秒。他显然注意到了座位的特殊，但没说什么，只是将可乐杯稳稳放入扶手的杯托，然后将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

灯光渐暗，预告片开始。震撼的音效和炫目的特效冲击着感官。周围的观众发出低低的惊呼或赞叹。

贾栩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拿起几颗爆米花放进嘴里，甜咸适中的焦糖味在舌尖化开。他侧头看了一眼伏威。

伏威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投向银幕，像是在执行观测任务。爆米花桶在他手边，但他一颗都没动。

“不吃吗？”贾栩小声问，将桶往他那边推了推。

伏威这才像是从某种状态中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小撮，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动作有些僵硬，但很认真。

电影正式开始。

如海报所宣传，影片讲述了一个被封印千年的上古邪祟因现代工程施工意外破印而出，其力量能扭曲现实、侵蚀人心，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一系列灵异灾难。各国隐秘的灵能者组织被迫联手，组成“全球灵能联合应对小组”，使用各种传承的古法、现代科技与灵能结合的手段，展开一场跨越大陆的追踪与终极驱魔之战。

剧情紧凑，特效确实震撼，音效更是铺天盖地。妖魔的造型狰狞可怖，灵能者们各显神通，战斗场面宏大。

但电影放到一半，贾栩就有点后悔选这部片子了。

倒不是电影本身不好看，而是电影的氛围，实在和他们平日的工作环境太过相似。

黑暗的影厅，巨大屏幕上扭曲的怪物，人们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的惊叫……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放大版的、戏剧化了的异常现场报告。尤其是当电影里出现一个受害者被拖入“镜中世界”的桥段时，贾栩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摸向了腰间，那里当然没有配备任何武器。

他侧头去看伏威。

银幕变换的光影在伏威脸上明明灭灭。他依旧坐得笔直，金色的瞳孔紧盯着屏幕，但眉头微蹙，下颌线条绷紧。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高度专注的审视和……隐隐的不赞同。

当电影里那个年轻的灵能者角色，为了保护队友而被邪祟的触须贯穿胸膛，鲜血染红道袍，缓缓倒下时，影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叹息。悲壮的音乐响起，预示着一位英雄的牺牲。

贾栩看着银幕上那刻意渲染的死亡，心里却莫名地抽紧了一下。他想起了不归村的死里逃生，想起了高速路上的追逐，更想起了在“涯”里，伏威燃烧精血为他抵挡攻击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旁传来一个低沉而平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电影的音效和周围的嘈杂，直接敲在他的耳膜上：

“你不会死。”

贾栩猛地转过头。

银幕的光映着伏威的侧脸。他依然看着前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头似乎松开了些，金色的瞳孔在光影中沉淀成一种近乎凝固的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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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我在。”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陈述事实一般，没有任何修饰或起伏。没有赌咒发誓的激烈，也没有柔情蜜意的缠绕，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判断。

像在说今天天气尚可，像在说这件装备状态良好。

不是“我会保护你”，不是“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而是更本质、更绝对的——你不会死。仿佛这在他认知里，是一个早已确定的、无需讨论的结论。而“我在”，则是达成这个结论的唯一且充分的条件。

贾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紧。他看着伏威轮廓分明的侧脸，那上面没有期待回应的表情，只有一如既往的专注。此刻，这份专注似乎从银幕上的虚构故事，悄然落回了现实，落在了他们所处的这个昏暗的、充斥着爆米花甜腻气息的影厅座位上，落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回椅背。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一直微微竖起的狐耳也软软地垂在发间。一种奇异的暖流，混杂着震动、安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从心口蔓延开，流向四肢百骸。

他拿起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甜味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几乎同样平淡的语气，低声回应，眼睛依然看着银幕，嘴角却弯起一个微小的、柔软的弧度：

“嗯。”

“你也不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很轻，却同样认真：

“我也不会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