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股凉意,刚炸好的油条滋滋冒油,香味裹着热气飘出半条街,可草编奶奶的摊位却冷得像泼了桶冰水。
她蹲在小马扎上,那马扎的藤条磨得油亮,是老伴儿生前编的,跟着她蹲了十几年。后背佝偻得快贴到膝盖,手里攥着个编了一半的草编筐——草丝是前几天刚晒好的,带着太阳的味道和自然的麦香,纹路编得紧实又匀称,指尖磨出的厚茧,比任何尺子都准,这是她做了三十年的老手艺。
可此刻,亮着的手机屏幕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不敢碰。消息弹个不停,全是取消订单的,密密麻麻扎进眼里:
“王奶奶,实在对不住,刷到好多说真非遗是智商税的,我家那口子不让买,订单先取消了。”
“李姐,孩子嫌草编土气,非要塑料的,我退单了,你别往心里去。”
“老主顾了,但现在都传假非遗坑人,我也不敢冒险,等风头过了再说吧。”
整整一百条,没一条商量的余地,连个让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奶奶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抹了把眼角,粗糙的指腹蹭掉泪珠,可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滴在草编筐的草丝上,晕开一小片深绿色的湿痕。她张了张嘴,想打字说“我这是纯手工编的,编了三十年了”,可手指上的厚茧蹭着屏幕,光标跳来跳去,按了三次都没点中输入框,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手,肩膀垮得更厉害了。
前一天还堆得像小山的订单,一夜之间全没了。三十年的老手艺,就被一句轻飘飘的“智商税”否定,连相处多年的老主顾都变了心,绝望像湿冷的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发慌。
“奶奶,你怎么哭了呀?”
清脆的童音钻入耳膜,奶奶抬头,看见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被个高壮的小伙子牵着,正蹲在摊位前。是傅衍和糯糯,常来买她编的小蚂蚱,小姑娘每次都要摸着草编,软乎乎地说“爷爷好软呀”。
傅衍皱着眉,探头看清手机屏幕,火气“噌”地就窜到了头顶,嗓门也拔高了:“这他妈哪个龟孙子在瞎造谣?!您这手艺是假的?我第一个不答应!”
糯糯没说话,小手轻轻搭在摊位上的草编筐上。刚碰到草丝,她就猛地缩回手,小脸皱成了鼓鼓的小包子,眼眶红红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傅衍叔叔,草编爷爷好难过呀,它说大家都不相信它了,委屈得快哭了。”
“草编爷爷?”傅衍愣了愣,没明白这孩子的意思。
糯糯点点头,指尖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草编,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哭腔:“它说,它是奶奶一根草一根草编的,编得好用心,可现在大家都不要它了,它心里酸酸的。”
她顿了顿,小手又摸向奶奶手里的半成品,睫毛上挂着泪珠:“它还说,奶奶昨晚编到半夜,眼睛都熬红了,就想让大家收到漂漂亮亮的草编筐,现在愿望落了空,奶奶肯定也很伤心。”
奶奶浑身一震,眼泪掉得更凶了,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涩的味道裹着心酸。这孩子说的,全是她没说出口的话!昨晚为了赶订单,她坐在灯下编到后半夜,眼睛酸得睁不开,就用手背蹭蹭,想着客户收到货时的笑脸,就觉得浑身是劲。
可现在,那些满心的期待,全成了泡影。
围观的路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慢慢围了过来。有人探头看手机,有人打量着草编筐,议论声嗡嗡地响,东一句西一句:
“这孩子咋说草编会说话?怪可爱的。”
“老太太看着就实在,不像骗人的。”
“网上的瓜真真假假,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搞事。”
“我去年买过王奶奶的草编筐,用了一年都没坏,手工编的就是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