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匠媳妇在门外听了半天,终于走进来,站在后排。
她盯着儿子铁柱的座位,看那孩子正低头描“人”字,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李铁匠蹲在院子角落,焊最后一个笔盒的锁扣。
张木匠擦着汗进来:“教得挺顺啊。”
李铁匠点头:“娃们听她的。”
“你送这些笔盒,图啥?”张木匠问。
“图他们将来不用像我,一辈子只会打铁。”李铁匠拧紧螺丝,“识字的人,路宽。”
张木匠沉默片刻,忽然说:“下个月,我也让我闺女来报名。”
李铁匠抬头:“好。”
学堂里,傅诗淇开始发今天的任务。
“每人写十遍‘人’字,十遍‘口’字,写完交上来。”
孩子们低头动笔。
南阳写得最快,交上去时还帮着收别人作业。
傅诗淇翻了翻,指着狗剩的本子:“你这‘口’字,最后一笔没封口。”
狗剩紧张:“那……是不是不算?”
“不算。”傅诗淇拿炭笔补了一横,“封口才是‘口’,开口就是破了。”
她顿了顿:“做人也一样,话说一半,留缝,容易进风。风一吹,心就乱。”
孩子们似懂非懂。
峰峻举手:“娘,那‘学’字咋写?”
“明天教。”
“那‘堂’呢?”
“后天。”
“那‘明理’呢?”
“大后天。”
峰峻垮脸:“那你得写快点。”
傅诗淇不理他,转头对南阳说:“你当小先生,帮弟弟妹妹看字。”
南阳挺起胸:“好。”
他走到夕颜身边,看她石板上的“口”字:“你这个太小了,要写大点。”
夕颜点头,重写一遍。
这回大了些。
南阳满意了。
傅诗淇走到窗边,看外面日头。
阳光正好,照在刚刷的院墙上,白灰泛着光。
她回头,准备宣布下课。
就在这时,夕颜忽然又举起手。
“娘亲。”
“怎么了?”
“我又许了个愿。”
傅诗淇皱眉:“你今天第几个愿了?”
“第三个。”夕颜认真说,“我说,要是明天还能来上学,我就把布老虎借给阿牛玩一天。”
傅诗淇松了口气:“行,只要你记得写作业。”
夕颜点头,小手重新放回布老虎头上。
傅诗淇抬手,拿起炭笔。
她深吸一口气,在黑板上写下第三个字——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