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律师的声音更低了,“是……姜芷晴那边,通过中间人,递过来的。”
沈渊浑浊的眼珠猛地定住,死死盯住那份文件。
不是法律文书,而是一份……私人协议草案的摘要。
内容很简单,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仁慈”:沈渊名下的所有债务,可以由一个匿名基金代为清偿(意味着沈家直系亲属在民事上或许能免于余生背负巨额债务);沈家老宅可以不进入拍卖程序,而是以“文化保护建筑”的名义,由地方接收,但允许沈家指定的一名无关直系血缘的旁系后人(需经过审查)作为管理员居住看护,保留一个名义上的“香火”延续。
条件,只有一个:沈渊必须以沈家当代家主、沈氏集团最终责任人的身份,签署一份公开的、内容详尽的《忏悔与澄清书》。
在这份文件中,他需要承认沈家多年来在商业竞争、社会发展中犯下的诸多错误(列有详细条目,基本与已被披露的罪证吻合),需要为沈玉楼等人的行为向受害者(特别是李秀兰女士)和社会公众道歉,需要澄清姜芷晴及其晴空集团在以往与沈家的对抗中,完全是正当的商业和技术竞争,沈家是咎由自取。并且,需要承诺沈家后人永不再以任何形式寻衅、骚扰姜芷晴及其关联方。
这不是法律文件,没有强制执行力。但这是一种公开的、彻底的认输和道德上的自我了断。一旦签署并公布,沈家最后一点“被逼无奈”、“遭人陷害”的遮羞布将被亲手扯下,沈渊个人乃至沈家祖先最后那点可怜的颜面,将荡然无存。但同时,这也能为沈家留下一个最卑微、却可能也是最实在的“活口”——免于债务缠身,保留老宅的名义看守权,一个旁系血脉的延续可能。
是选择在彻底的毁灭中,带着虚幻的“不屈”沉沦,还是用最后一点尊严,换取一个苟延残喘的、极其卑微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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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在地毯上的光斑移动了一寸,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沈渊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以及医疗器械单调的滴答声。
律师和护工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曾经翻云覆雨的老人的决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某处虚无的点,过往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飞速掠过:沈家曾经的辉煌,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对姜芷晴最初的轻蔑,一次次的失败,玉楼的疯狂,家族的崩塌……愤怒、不甘、怨恨、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毒液般翻涌,最后却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
他挣扎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连为家族保留最后一点体面都做不到。对手甚至不屑于对他赶尽杀绝(从法律上早已做到),而是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彻底灰飞烟灭,要么……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