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沈家老爷子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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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沈家覆灭的尘埃在司法程序和舆论风暴中逐渐落定,当沈玉楼在特殊监区开始他绝望的余生,当沈振业等人在铁窗后等待审判,曾经盘踞苏城、象征着沈家最后体面与根基的那座古老宅邸深处,一间被允许保留、但处于严密监控下的卧房里,沈渊,这位沈家昔日的掌舵人,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后、也是最残酷的清算。

病榻之上的沈渊,已不复数月前密室里那阴鸷狠厉的模样。连续的重击——商业帝国的崩塌、孙子的疯狂与覆灭、家族的全面崩解、司法调查的步步紧逼——早已抽干了他最后的精神气。他如同一截被蛀空的老树,只剩下一副干瘪的躯壳躺在那里,眼窝深陷,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气。唯有那偶尔转动的浑浊眼珠,还证明着这具躯体里,尚存着一丝不甘熄灭的余烬。

医生说他油尽灯枯,全靠昂贵的药物和仪器维系着微弱的心跳。法律程序因他的身体状况而暂时延缓,但这并非仁慈,而是一种更具折磨性的等待——他必须清醒地承受着沈家彻底灭亡的每一个消息。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负责“照料”(实为监控)他的,是一名神情严肃、不言不语的护工,以及一位被允许定期前来、但每次交谈都被记录在案的沈家远房律师。

律师带来的是坏消息,或者说,是最后通牒。

“老爷子,”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公式化的冰冷,“集团剩余资产的司法拍卖流程已经启动,预计下月初完成。几处主要的不动产,包括老宅……也在清单上。另外,针对您个人和直系亲属的民事赔偿诉讼,法院已经受理,原告方(主要是晴空集团和部分被沈家侵害的个体)索赔金额巨大,结合之前的刑事追缴,家族名下……已无可执行的正资产。”

沈渊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律师顿了顿,继续道:“还有……玉楼少爷那边,经过精神鉴定,被认定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数罪并罚,一审被判处无期徒刑,不得减刑。他已经提起上诉,但……翻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振业先生和其他几位,案情也基本清晰,量刑不会轻。”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沈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切割。无期徒刑?资产尽失?老宅不保?

沈家,他为之奋斗、算计、坚守了一生的沈家,真的要在他眼前,烟消云散,连最后一点遮羞布和栖身之所都要被剥夺吗?

一股强烈的、夹杂着剧痛和窒息的腥甜涌上喉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护工连忙上前处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但脸色更加灰败,眼神却在这一阵剧烈的生理反应后,反常地亮起了一丝诡异的光。

那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种穷途末路、被逼到悬崖边后,反而抛下一切、只剩下最原始执念的疯狂微光。

律师看着他的眼神,心中莫名一寒,但还是尽职地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