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李牧闭目养神。今日朝会,虽惊无险,但敌意已完全公开化。周文正当庭发难,背后若无杨廷仪乃至齐王的默许甚至支持,绝无可能。皇帝的态度也值得玩味——他没有断然驳斥弹劾,而是同意调查,这说明在皇帝心中,对李牧的信任并非毫无保留,或者说,他需要用这种“制衡”来维持朝局稳定,同时也是一种警告:你的权力和荣耀是我给的,我也可以收回。
“调查……呵。”李牧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他必须立刻行动,不能坐等别人罗织罪名。
回到国公府,萧文秀早已焦急等待。听闻朝会经过,她秀眉紧蹙:“三法司会查……里面必有他们的人。夫君,需早做准备。”
“嗯。”李牧沉声道,“立刻让顾青衫(已回京)来见我。还有,想办法联络沈富,我要知道海上的最新进展,以及……那批‘特殊货物’什么时候能到。”
萧文秀点头,立刻吩咐下去。她又想起一事,低声道:“对了,今早你上朝后,永嘉侯夫人递了帖子,说是明日过府探望我,还特意提及带了江南来的时新绸缎和补品。”永嘉侯夫人?李牧眼神一冷。永嘉侯与江南盐商关系密切,其夫人在此时上门,绝非单纯的探望。
“不见。”李牧断然道,“你以孕期不适、需要静养为由,全部回绝。从今日起,府门紧闭,除陛下旨意和几位真正知交,一律谢客。”
“我明白。”萧文秀应下。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国公爷,公主殿下,门外有一位自称‘青薇居士’的女道长求见,说是……来自江南,有故人之物转交。”
青薇居士?李牧和萧文秀对视一眼。萧文秀若有所思:“可是那位在江南颇有才名、曾与沈富有些往来的女冠?”李牧想起来了。沈富提过,在江南拓展海贸时,曾与一位出身书香门第、后出家为道、却精于术数、善于经营的女冠有合作,此女法号便是“青薇”,暗中帮沈富处理过一些账目和联络事宜,极为可靠。
“请她到偏厅,我亲自去见。”李牧道。
偏厅中,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芙蓉冠的女子静立等候。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清丽,眼神明澈,气质出尘中带着一丝干练。见李牧进来,她单手立掌,行了个道礼:“贫道青薇,见过辽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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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不必多礼。请坐。”李牧示意看茶,“道长从江南来?可是沈富有何交代?”
青薇居士微微一笑,从随身包袱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和一个小巧的檀木匣:“沈东家知国公回京,必有风波。特让贫道星夜兼程北上,将此信与此匣交于国公手中。信中所言,关乎海上;匣中之物,或可解眼前之困。”她的声音清越,不急不缓。
李牧先打开信。果然是沈富亲笔,详细汇报了海上筹备的最新进展:舟山基地已初步建成,可停泊大型海船五艘,隐蔽性极佳;招募到的船匠、水手、炮手共计一百三十七人,皆已秘密安置,忠诚度经过初步筛选;黄金五万两及珠宝已安全转运至基地密室;特殊物资方面,罗盘、六分仪已到位,但用于远洋的大型海船,目前只秘密购得两艘(伪装成商船改造),性能尚可,若要远航大洋,还需至少一艘更坚固的座舰,正在广东秘密督造,预计还需两月;另外,沈富通过特殊渠道,重金购得三份珍贵的海图——一份是南洋至天方(阿拉伯)的传统航线图,一份是前朝某次秘密远航留下的、标记有疑似“西洲”(可能指非洲东岸)的残图,还有一份则是来自弗朗机(葡萄牙)商人、标注有通往“新大陆”模糊航线的复制品。
信末,沈富提到,江南局势暗流汹涌,那些被触动利益的士绅豪商正在串联,可能与京中某些势力勾连,提醒李牧小心,并说“青薇居士精于术数筹算,且对江南人物关系了如指掌,或可助国公一臂之力”,故派她前来。
李牧心中一定。海上计划虽未完全就绪,但已有了坚实基础,尤其是海图的获得,价值连城。两月时间……他必须在这两个月内,稳住朝中局面,并做好随时可以抽身的准备。
他打开那个檀木匣。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厚厚一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张,以及几本看似普通的账册。青薇居士适时解释道:“这些纸张,记录了近五年来,江南各地与永嘉侯府、都察院周御史家族、以及几位与齐王府往来密切的官员、士绅之间,通过钱庄、当铺、秘密田产交易等渠道进行的巨额银钱往来明细,时间、数额、经手人,皆有据可查。而这本账册,”她指向其中一本蓝色封皮的,“是宁波某海商与市舶司前任提举(已被李牧革职查办)勾结,偷漏巨额关税的真实账目副本,里面牵涉到数位如今正在联名控告国公的士绅,以及……一位在都察院任职的御史。”
李牧眼中精光爆闪!这是杀手锏!足以反制周文正弹劾的利器!沈富在江南经营多年,果然留下了后手。这些证据一旦抛出,足以证明那些控告他的“士绅”本身就不干净,他们的控诉是出于利益报复,甚至可能牵扯出他们背后的京中势力!
“沈东家说,这些东西,或许用不上最好。但若有人欺人太甚,国公也不必客气。”青薇居士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与出家人身份不符的锐利。
李牧小心收好木匣,对青薇居士郑重一礼:“多谢道长星夜送信,此物至关重要。还请道长在府中暂住,李某尚有诸多请教之处。”“国公客气。贫道既受沈东家所托,自当尽力。”青薇居士还礼。
有了这些证据,李牧心中大定。朝堂上的攻讦,他并非没有还手之力。现在,他要好好谋划,如何打好手中这副牌,不仅要化解危机,还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夜幕降临,辽国公府书房内的灯光,直至深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