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傅所言极是!”户部左侍郎张龄紧随其后,他是户部实际的主事人,也是旧式财政体系的维护者,“国库虽艰,然自有开源节流之法!岂能行此近乎乞讨之术?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臣恳请陛下三思!”
“陛下!”又一位御史出列,直接就将矛头对准了李牧,“李牧此议,分明是蛊惑圣听,借机敛财!其心可诛!臣弹劾李牧妄言乱政,居心叵测!”
一时间,反对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李牧淹没。勋贵集团、保守文官、甚至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都加入了反对的行列。他们的理由五花八门,有的扣帽子,有的讲祖制,有的忧国体,但核心只有一个:李牧此举,触动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旧有秩序和利益链条。
龙椅上,元嘉帝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愤的臣子,最后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李牧身上。李牧等到众人的声浪稍歇,才不慌不忙地出列,他甚至还挠了挠头,一副被这么多人指责有些“不知所措”的憨厚模样,开口道:“陛下,诸位大人…下官愚钝,实在不明白…”他这姿态,让一些正准备继续慷慨陈词的老臣噎了一下。
李牧继续用他那带着几分“耿直”甚至“委屈”的语气说道:“诸位大人皆言此策败坏祖制、动摇国本。可下官翻遍典籍,也未找到祖制规定朝廷不能向百姓借钱啊?难道祖制就是看着国库空空,边防吃紧,而无所作为吗?”
他看向王文贤:“王太傅忧心朝廷威严。下官以为,能让国库充盈,兵强马壮,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最大的威严!若连军饷都发不出,边关将士寒心,那才是真正的威严扫地!”
他又看向张龄:“张大人说自有开源节流之法。下官敢问,是加征农税?还是削减边军粮饷?或是停发百官俸禄?这些法子,哪个不是饮鸩止渴,哪个不会引发民怨沸腾?国债之策,取用民间闲散资金,不动根基,不伤黎民,为何就不可行?”
最后,他对着那弹劾他的御史,一脸“困惑”:“这位大人说下官借机敛财…下官所有章程皆白纸黑字,资金往来由陛下委派专人与户部共同监管,每一文钱的去向都会公示。下官倒想问问,如何借此敛财?莫非大人有何高见,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将这国债之银纳入私囊?若有,还请大人指教,下官也好规避风险。”
他这一番话,看似憨直请教,实则句句犀利,将对方的指责一一驳回,尤其是最后反问那御史,更是带着一丝讥讽,让对方脸色涨红,呐呐难言。“你…你…强词夺理!”王文贤气得浑身发抖。
“李大人这是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吗?”张龄也怒道。
“下官正是为了江山社稷!”李牧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提高,那股玩世不恭的憨傻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正因为积弊已深,才更需要大刀阔斧的改革!若只因惧怕非议,便固步自封,因循苟且,那才是真正地动摇国本,辜负陛下,辜负天下百姓!”
双方针锋相对,唇枪舌剑,朝堂之上火药味十足。年轻官员们大多屏息凝神,看着这新旧观念的激烈碰撞。以永定侯为首的勋贵集团则冷眼旁观,他们虽也反对,但更乐于见到文官集团内斗。
“够了!”元嘉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新政之事,朕意已决!国债之策,先行试行!退朝!”
皇帝一锤定音,拂袖而去。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退朝后,李牧刚走出皇极殿,便被永定侯赵擎苍拦住了去路。这位侯爷年约五十,身材高大,面容威严,虽未在朝堂上直接发声,但其影响力不容小觑。“李大人,”永定侯皮笑肉不笑,目光锐利如鹰隼,“恭喜啊,又得陛下信重,揽下这‘开辟古今先河’的差事。只是…这差事,怕是不好办吧?京城居,大不易,这国债若发不出去,李大人这脸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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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憨憨一笑:“劳侯爷挂心。下官愚钝,只知尽力办事,至于脸面…能吃吗?能解国库之困吗?若是发不出去,下官自当向陛下请罪,不劳侯爷费心。”
永定侯被他这软钉子顶了一下,冷哼一声:“但愿李大人一直能如此…豁达。”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牧一眼,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王老五低声道:“姑爷,这老狐狸怕是没安好心。”“他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李牧淡淡道,“我们的动作,他们盯着呢。告诉铁战和钱不多,都打起精神来。”
回到肃政司,李牧立即召集核心人员,包括苏月,开始部署。顾青衫虽无官身,但也以幕僚身份参与。
“陛下虽已下旨,但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李牧肃容道,“王文贤、张龄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暗中阻挠。永定侯那边,也需严防他们使出阴损手段。国债司的筹建要快,选址、人员,苏月你亲自盯着,务必保证是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