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她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半旧但保养良好的船长制服,脸上带着海风雕刻出的深刻皱纹和一道从眉骨划到脸颊的伤疤。他没戴假发,棕色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手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蓝色,一只绿色,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埃德蒙·霍金斯。”他自我介绍,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常年与风暴对话的结果,“我看到了公告。”
丽璐挑了挑眉,示意他坐下:“霍金斯船长?我听说过你。英国私掠船出身,三年前在加勒比海单枪匹马抢了一艘西班牙运银船——然后被英国海军通缉,因为没交够‘管理费’?”
霍金斯的嘴角微微上扬:“准确地说,是我认为那笔‘管理费’高得不合理。而且我更喜欢‘海上冒险家’这个称呼,‘私掠船’听起来太官方了。”
“坐过牢吗?”丽璐直截了当地问。
“三次。越狱两次。”霍金斯坦然回答,“第三次是因为监狱的食物太难吃,我跟狱长谈判,帮他改善伙食换来了减刑。”
丽璐忍不住笑出声。这回答太对她胃口了。
“好吧,霍金斯船长,说说你的计划。”她靠回椅背,做了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为什么我应该把八万荷兰盾——以及我公司未来十年的希望——交给你这个被通缉的越狱犯?”
霍金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展开那卷手稿,铺在丽璐的办公桌上。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或计划书。而是一份融合了星图、海流图、气候数据、补给计算、甚至还有沿途可能遇到的土着文化分析的综合报告。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插着精细的手绘插图,边缘还有多次修改的痕迹。
“我用五年时间收集这些数据。”霍金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西欧海岸一直划到太平洋,“从老水手的口述,到阿拉伯商人的秘密海图,到葡萄牙探险队的残缺日志,甚至还有一些……不太方便透露来源的机密文件。”
他抬起头,异色双瞳直视丽璐:“大西洋确实浩瀚,但不是一片空白。有洋流,有季风,有岛屿链,有中途可以补给的陆地——如果我们知道去哪里找。而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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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璐凑近细看。地图上标注着详细的经纬度、预计航行天数、淡水和食物补给点、风暴高发区域……专业程度远超她之前看过的任何申请。
“这里,”霍金斯指向北大西洋的一片区域,“根据冰岛渔民的传说和我的实际考察,有一系列火山岛链,可以作为第一跳板。然后顺着洋流向南,在这里——”手指移到加勒比海以北,“可能有一片尚未被标注的大型陆地或群岛。从那里继续向西,利用太平洋的洋流环,最终抵达日本或菲律宾。”
他顿了顿,补充道:“全程预计需要八到十个月。最危险的阶段是横跨太平洋,但如果我们在美洲西海岸建立最后一个补给站,成功率可以提高到百分之四十。”
“才百分之四十?”卡米尔从自己的办公桌后抬起头,眉头紧皱。
“对于完全未知的航线,百分之四十已经是乐观估计。”霍金斯平静地说,“哥伦布第一次航行时,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但他赌赢了。”
丽璐沉默地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八万荷兰盾。八到十个月。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还有这个眼神锐利、履历可疑、但显然做了大量功课的船长。
风险高得令人头晕。
但潜在的回报……
如果成功,她将打破VOC和葡萄牙对东方贸易的垄断,开辟全新的航线,成为航海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她的公司将一跃成为全球贸易的巨头,财富将不再是数字,而是可以填平海洋的黄金之河。
更重要的,是那种证明自己的快感——证明一个来自荷兰的少女商人,能够做到连国家力量都未能完成的壮举。
“你需要什么?”她终于开口。
“三艘船。两艘中型盖伦帆船作为主力,一艘小型快速帆船作为侦察和联络。”霍金斯显然早有准备,“最新式的航海仪器,双倍于常规航行的补给——特别是抗坏血病的柠檬和酸菜,我的医生坚持这一点。还有完全自主的指挥权。在海上,只能有一个声音。”
“完全自主?”丽璐挑眉,“意思是如果我中途改变主意,想让你掉头回来,你也可以不理我?”
“正确。”霍金斯毫不退让,“海上情况瞬息万变,等信鸽或快船把消息送到,可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指挥官必须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决策——即使与赞助方的意愿相悖。”
卡米尔倒吸一口凉气,已经在脑子里计算如果船队跑路了公司会损失多少钱。
但丽璐却笑了。那种灿烂的、仿佛看到金矿在眼前展开的笑容。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