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祁同伟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三份银行的紧急函件摊在桌面上,白纸黑字,措辞客气,意思却冰冷——暂停对西江省水利、交通、环保等七个重大项目的贷款审批,即刻生效,理由是“基于风险审慎原则,需要重新评估”。
林建民站在桌前,眼睛布满血丝:“这三家银行,工行和建行都是国有大行,民生是最大的民营银行。他们同时发难,绝对不是巧合。省长,我查了一下,这三家银行西江分行的行长,最近一个月都去过北京,见的都是同一个人——”
“周广平。”祁同伟接口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对。而且不止他们,还有三家城商行、五家信托公司,也在今天下午悄悄收紧了西江的信贷额度。”林建民把另一份名单推过来,“这是一个有组织的行动,目的很明确——掐断我们的资金链。”
祁同伟没有看那份名单。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省委大院寂静无声,只有几盏路灯在秋风中摇曳。远处的城市已经沉睡,但祁同伟知道,在那些高楼大厦里,有些人正醒着,正密谋着,正等待着西江的崩溃。
“建民,你知道断贷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突然问。
林建民愣了一下:“是……是项目停工?资金链断裂?”
“不。”祁同伟转过身,眼神在灯光下锐利如刀,“是信心的崩塌。银行断贷的消息一旦传开,供应商会催款,施工队会停工,合作方会观望,甚至老百姓都会怀疑——政府是不是不行了?这个省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他走到桌前,手指敲着那三份函件:“他们想要的,就是这种连锁反应。断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会是挤兑、是抛售、是恐慌性撤离。等到西江的经济陷入混乱,他们就能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最低的代价,拿走最优质的资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建民的声音发紧,“七个项目,总资金缺口超过五十亿。如果银行不放款,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更别说工程款了。”
祁同伟沉默了大约十秒。这十秒里,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前世在汉东,他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那时候他是公安厅长,不管经济,但见过太多因为资金链断裂引发的群体事件、恶性案件。那些愤怒的民工、绝望的供应商、崩溃的企业主……那些画面,至今还在他脑海里。
“两个方案。”他终于开口,“第一,紧急向中央求援,申请特别国债或专项贷款。但这条路,时间长,程序复杂,而且会坐实‘西江不行了’的传言。”
“第二呢?”
“第二,我们自己解决问题。”祁同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不是想玩金融战吗?好,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宋老,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三银行断贷的事,您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宋国明略带沙哑的声音:“刚看到新闻。祁省长,这一招够狠啊。断贷比做空更直接,就是要逼你跪下。”
“所以我不能跪。”祁同伟说得斩钉截铁,“宋老,我需要您的帮助。明天上午,我要开一场特殊的融资对接会。”
“融资对接会?现在这种时候,哪家机构敢给你钱?”
“不是机构,是人。”祁同伟一字一句地说,“那些有良知的民营企业家,那些看好西江未来的投资者,那些愿意为国家做点事的普通人。”
宋国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祁同伟以为信号断了。
“祁同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老人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这是要发动一场……人民金融战。”
“对。”祁同伟毫不避讳,“既然正规军叛变了,那就让民兵上阵。”
“风险太大了。如果失败,你会身败名裂。”
“如果什么都不做,西江会死。”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激流,“宋老,您说过,我的对手是一个体系。那我就用另一个体系来对抗它——用透明的规则对抗暗箱操作,用人民的信任对抗资本的贪婪,用真正的价值对抗虚假的泡沫。”
电话那头传来宋国明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西江省国际会议中心。我会现场直播。”
“好。”宋国明只说了一个字,挂了电话。
祁同伟放下电话,对林建民说:“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八点,召开紧急省委常委会。另外,联系省工商联、省企业家协会、省投资促进局,让他们连夜通知所有会员单位——明天上午十点,西江省要开一场特殊的招商会。”
“可是省长,现在都快三点了,而且明天是周末……”
“那就告诉他们,这是一场救火会。”祁同伟打断他,“西江的火灾已经烧起来了,能来救火的,都是朋友。不敢来的,也不强求。”
林建民重重点头,转身要走,又被祁同伟叫住。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这个,你现在送去省纪委王书记家,亲手交给他。告诉他,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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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袋很薄,但林建民知道,里面的东西很重。他没有问是什么,只是接过文件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祁同伟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不能休息。还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仗要打。
手机震动。是李丽发来的短信:“爸让我转告你,北京这边风声很紧,有人说你‘煽动民间资本对抗国家金融秩序’。小心。”
祁同伟回复:“知道了。照顾好自己。”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讲话稿。但刚打了几行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省纪委副书记王军,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永远严肃的老纪检。他手里拿着祁同伟刚才让林建民送去的文件袋。
“祁省长,材料我看过了。”王军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你确定吗?”
“确定。”祁同伟站起身,“王书记,里面有照片、有录音、有银行流水,证据链完整。这个人,必须动。”
王军盯着祁同伟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好。天亮之前,我们会控制他。但祁省长,这个人位置特殊,动他会引发连锁反应。你要有心理准备。”
“再大的反应,也要动。”祁同伟说得毫不迟疑,“银行系统出现内鬼,配合外部势力做空西江经济,这是叛国。对叛国者,零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