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没有再说,九色也没有再问。母女俩就这么靠着,看着神域的夜空,看着那缕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断的炊烟,看着那条横跨天际的青色莲花之路。

过了很久,九色突然说:“妈妈,我想听故事。”

林婉清笑了。“想听什么故事?”

九色想了想,说:“想听曦和先祖和太初的故事。青蘅前辈说,太初是神帝,曦和先祖是神王。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在一起?太初为什么会被围攻?曦和先祖为什么会在下界留下传承?”

林婉清沉默了片刻。

关于曦和和太初,她知道的不多。曦和留给她的信息中,有关于神域格局、功法传承、遗迹分布的详细记载,但关于曦和自己的故事,却只有寥寥数语。像一本厚重的史书,详细记录了时代的风云变幻,却独独撕掉了作者自己的那一页。

但她知道一些。不是从曦和留下的信息中知道的,而是从太初留给她的力量中感受到的。太初的道是原点,是让一切回归最初的力量。他在陨落前,将自己的一缕道留在了曦和的令牌中,留给了曦和的后人。那一缕道中没有言语,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情绪。很淡,很轻,像一个人临终前最后一口气吹在掌心的温度。

“曦和先祖和太初,是在青莲天域的莲池边认识的。”林婉清说。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已经褪色的梦。“那时候曦和先祖还很年轻,刚刚晋升神王境,是神域最年轻的神王。太初已经是神帝了,住在第九天域,很少下来。但那一天,他下来了。他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青莲天域的莲池中,有一朵莲花开了。他来看看。”

九色静静地听着,九色眼睛在月光中闪闪发光。

“他真的看到了那朵莲花吗?”九色问。

林婉清摇头。“不知道。曦和先祖没有说。她只说,那天她在莲池边坐了一整夜,看莲花开,看莲花落。太初就坐在她旁边,也看了一整夜。他们没有说话。天亮的时候,太初站起来,摘了一朵莲花,别在曦和先祖的耳后。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林婉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中,灰色的家之道力量缓缓流转,其中有一丝很淡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青色光芒——那是青蘅留下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印记。证明她来过,证明她承诺过。

“他说,‘你很像我。不是像现在的我,是像很久很久以前的我。那个时候,我也会为了一朵花开,坐一整夜。’”

九色的眼睛红了。“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走之前,他把那朵莲花摘下来,递给曦和先祖。说,‘这朵花会谢。但如果你用心养,它能开六万年。’曦和先祖把那朵莲花养在神殿的穹顶上。六万年后,它还在开。”

九色抬起头,看着神殿穹顶上那颗青色的莲花。青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缓缓旋转,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花蕊中散发出的光芒温暖而柔和,像一只正在呼吸的活物。

“它真的开了六万年。”九色轻声说。

“是啊。”林婉清说。“六万年。曦和先祖用心养了它六万年。”

九色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妈妈,太初为什么会被围攻?”

林婉清的手微微收紧。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太初是神帝,是神域最强大的存在,掌控原点之道,能让一切回归最初。他为什么会被围攻?围攻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围攻他?曦和留给她的信息中没有答案,太初留给她的力量中也没有答案。只有那种情绪——不是恨,不是怨,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很淡的、像秋天的树叶从枝头落下的无奈。

“我不知道。”林婉清说。“但我猜,和他的道有关。原点之道,让一切回归最初。对一些人来说,这是恩赐。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是威胁。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想回到最初。有些人辛辛苦苦走到了高处,不想再回去。”

九色想了想,说:“就像爬山。爬到山顶的人,不想再回到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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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九色低下头,九色长发垂在肩上,角上的光芒缓缓流转。“那曦和先祖呢?她为什么不留在神域,要去下界?”

林婉清看着远处那缕炊烟。炊烟在夜风中摇曳,淡灰色的烟柱时直时弯,但始终没有断。“因为她要留下传承。太初陨落后,原点之道破碎了,散落在诸天万界。神域的人不在乎,因为神域的道已经足够强,不需要原点。但下界的人需要。下界的道是残缺的,是神域之道的碎片和投影。曦和先祖去下界,是为了把太初的道传下去。不是为了力量,不是为了复仇,只是为了传承。”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也是为了等。等一个能继承家之道的人。等一个能重新升起炊烟的人。等一个能在神域扎根的人。”

九色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她等到了。”

林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是啊。她等到了。”

夜风吹过穹顶,吹动九色的长发,吹动林婉清的衣袍,吹动神殿穹顶上那颗青色莲花的花瓣。花瓣轻轻颤动,发出一声很淡很淡的、像叹息又像呼吸的嗡鸣。

远处,第八天域的方向,那个淡淡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不是攻击,不是窥探,而是一种更轻微的、像眼睛眨了眨的动作。

太虚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