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在天际。
常胜将最后一件拧干的鞍垫搭上晾晒架,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的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汗水早已湿透内衫,但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那四座“小山”,已然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晾晒区里挂得满满当当、在晚风中微微晃动的干净衣物。
整个浣衣局,一片寂静。
所有宫女,包括那些没有参与帮忙的,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站在夕阳余晖中、身影单薄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女子。
王太监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精彩纷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威胁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精心设计的刁难,不仅没有压垮对方,反而成了对方展现能力、甚至收拢人心的舞台!
常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太监,微微屈膝:“王公公,差事已毕,请您查验。”
王太监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走运!”
说罢,再也无颜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钱婆子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河边压抑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松。
云袖和那几名帮忙的宫女围拢过来,看着常胜,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她们第一次发现,原来面对不公和刁难,除了逆来顺受,还可以有这样的方式去应对,去抗争!
常胜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她轻声道:“今日,多谢诸位姐姐相助。”
“该我们谢你才是……”云袖低声道,语气复杂。
常胜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她弯腰捡起那根自制的复合洗衣棍,仔细擦拭干净。她知道,今天的胜利,仅仅是个开始。但至少,她在这片绝望的泥潭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照亮了一小片黑暗,也为自己,赢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和最初的、来自底层的认同。
威信,便是在这一次次看似不可能的绝境中,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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