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同在沙场上审视敌情、地形。硬拼是绝路,必须智取。
首先,是工具。传统的木杵捶打,效率太低,对于这些特别厚重油腻的衣物效果不佳。她的目光扫过杂物堆,落在几根废弃的、一头带着分叉的粗硬木棍上。她走过去,捡起一根,比划了一下,又找来一些结实的麻绳,将分叉的一端用绳子反复缠绕、加固,制作成一个简易的、带有槌头和刮齿的复合洗衣棍。槌头用于大力捶打,刮齿则可以对付顽固的污渍。
接着,是流程。她不再像其他人一样,将衣物浸湿后就直接捶打。她找来几个破旧但尚能使用的木盆,将侍卫服等最脏的衣物先放入盆中,用稍微温热一些的皂角水(她悄悄请求烧水的老宫女多给了些热水)进行初步浸泡,软化油污。同时,将马具等带有泥浆的物件,先拿到河边用木刮板进行干法预处理,刮去大块的泥垢。
然后,是协作。她深知,单靠自己一人,绝无可能完成。她看向周围那些眼神麻木却又隐含同情的宫女,走到了平日里还算和善、也曾暗中对她流露出些许善意的云袖面前。
“云袖姐姐,”常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今日之难,非我一人之难。王太监今日可以如此刁难于我,明日便可寻由头刁难任何人。我们若一味忍让,只会让处境愈发艰难。”
云袖抬起苍白的脸,眼中带着忧虑和犹豫:“可是……我们又能如何?”
“我们不必正面冲突。”常胜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同样被繁重劳作压得喘不过气的宫女,“只需稍改方法,互帮互助,未必不能渡过此关。若今日事成,至少能让那些人知道,我们并非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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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自己的计划低声说出:由她负责用改良的工具处理最脏最重的核心部分,云袖带领两三人负责漂洗和拧干,另外几人负责晾晒和整理。形成一个简单的流水作业。
她的冷静和条理,以及那句“非我一人之难”,打动了一些人。几个平日受尽欺压、早已心怀怨愤的宫女,互相看了看,最终默默地点了点头。
行动开始了。
常胜手持自制的复合洗衣棍,对准浸泡过的侍卫服要害处——肘部、膝部、领口——进行有节奏的、力道沉猛的捶打和刮擦。新的工具效率明显高于传统木杵,沉闷的“砰砰”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她动作迅捷而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云袖等人则负责将常胜初步处理好的衣物进行漂洗。她们发现,经过常胜的特殊处理,顽固污渍大多已被去除,漂洗起来轻松了许多。几人合作,效率倍增。
监视的小太监起初还带着讥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脸上的讥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那堆原本令人绝望的衣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王太监和钱婆子中途又来巡视过一次,本想看常胜狼狈不堪、跪地求饶的模样,却看到了一幅井然有序、高效忙碌的景象。常胜额角带着汗珠,眼神却依旧沉静,手中的复合棍上下翻飞,竟带着几分沙场战阵的杀伐之气。而其他几名宫女在她的调度下,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这……这怎么可能?!”钱婆子失声叫道。
王太监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常胜,仿佛想从她身上看出花来。他想挑刺,想找茬,却发现那些被清洗出来的衣物,竟然比平日要求洗得还要干净!尤其是那些侍卫服上最难处理的油渍,几乎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