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泊殿的鎏金匾额之下,一片肃穆凝重。
顾聿修背对着殿门,身影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压抑怒火。
昭华公主走进来,在离御案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无声地敛衽行了一礼,随后便静静垂首站立。
“今日……德昌班的戏,听得可还入耳?”
皇帝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寂。
没有称谓,没有寒暄,冰冷的语调如同殿外初起的风,刮过光洁的金砖地面。
昭华眼睫微颤,依旧垂着眸子:
“回父皇,父皇亲点的《昭君出塞》,唱的是巾帼不让须眉、深明大义,词曲铿锵,自然是好的。”
“朕问的是《怜香伴》!”
顾聿修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女儿。
“那等……那等悖逆人伦、不知廉耻的戏文,你听它,是何感受?”
昭华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双盛满震怒与的失望的眼眸,脸上无半分惧色,反而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意:
“父皇既已猜到了,又何必再问?
戏文不过是戏文,唱的是真是幻,是雅是俗,是正是邪……终究,存乎一心罢了。”
顾聿修逼近一步,龙纹靴底踏在金砖上,愤怒道:
“那么,你的心,到底放在了哪里?
昭华!你是大晁的公主!朕的女儿!你可知你肩上担着的是什么?是皇家的体统,是天家的颜面。
你与温羡筝……你们……你们简直是……荒唐!”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心。
昭华公主瘦弱的肩膀颤动了一下,但脊背却挺得更直了,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翠竹。
她知道,事已至此,方才那出意有所指的《怜香伴》,如淬了毒的利箭,已精准地射穿了所有伪装与遮掩。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异常平静开口。
而这平静,却让顾聿修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父皇,儿臣的心意,儿臣自己最是清楚。
阿筝她……与这宫里宫外、与儿臣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