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晓继续道:“至于弟子体内之力,是‘邪力’还是‘受害’,弟子无法自辩。但弟子相信,楼主法眼如炬,自有公断。弟子更相信,听雨楼立派千年,匡扶正道,守护平衡,绝不会因弟子身负‘隐患’,便不分青红皂白,行那‘清理门户’之事。弟子恳请楼主,给弟子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一个涤荡邪秽、一个为楼中、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的机会!而非因莫须有之罪,扼杀于此!”
他这番话,言辞恳切,逻辑清晰,既承认了自身问题,又撇清了勾结嫌疑,更将自身的“隐患”与听雨楼“守护平衡”的宗旨隐隐挂钩,最后以恳求机会作结,姿态放得极低,却又不失风骨。
轩内一时寂静。不少长老面露沉思。李长老、陈长老微微颔首,看向木晓的目光,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审视与考量。苏文若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叶琴依旧垂眸,但紧抿的唇角,似乎松开了些许。
秦守拙脸色阴沉,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沉默寡言、修为低微的小子,在此等压力下,竟能如此条理分明地反驳,而且句句在理,难以抓住把柄。他知道,再纠缠于“勾结”之事,已难有进展。但就此放过,他又岂能甘心?
“哼,巧言令色!”秦守拙冷笑道,“即便你并非主动勾结,你体内那污秽邪力,与‘影蚀’同源,乃是不争的事实!留在楼中,便如抱薪救火,迟早会引来更大的灾祸!楼主,为楼中安危计,为天下苍生计,此子,断不可留!纵不杀,也当废去修为,囚于绝地,永世不得出!”
他这话,已是图穷匕见,杀意凛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听雨楼主。是杀是留,是囚是放,皆在她一念之间。
楼主静静地看着轩中挺直脊梁、目光清正的青年,又看了看脸色铁青、杀意未消的秦守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万千星河流转,最终,归于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木晓体内之力,确有隐患,与‘蚀’毒相关,此事属实。”
秦守拙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然,”楼主话锋一转,“其力驳杂,本源未泯,更与‘守钥’契约、‘源初碎片’纠缠,非简单‘邪力’可定论。其是否为‘祸源’,尚需时间验证。”
“至于静室遇袭一事,”楼主目光扫过秦守拙,语气微冷,“潜入者对楼内阵法了如指掌,其‘内鬼’嫌疑,远大于木晓。戒律堂与其纠缠一弟子是否‘祸源’,不若全力追查此‘内鬼’下落,以及其背后所指。秦长老,你以为如何?”
秦守拙脸色一僵,楼主此言,分明是说他本末倒置,查案不力。
“木晓,”楼主不再看秦守拙,目光重新落回木晓身上,“你身负‘守钥’因果,体内隐患深重,确需谨慎处置。然,你心性未堕,言辞恳切,本座便给你一次机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道:“三个月后,‘云海秘境’外围将有一次例行开启。本座准你,以戴罪立功之身,参与此次秘境探索。若你能在秘境中,寻得‘净魂草’、‘地心乳’、或‘千年雷击木心’三者之一带回,便算你涤荡邪秽、证明自身有功。届时,本座可亲自出手,助你疏导体内之力,并正式收录你入听雨楼门下。”
“若不能,”楼主的声音转冷,“或是在秘境中行差踏错,引动体内邪力为祸,便证明你无力掌控自身,确为‘祸源’。届时,无须秦长老多言,本座自会亲手,将你体内隐患,连同‘守钥’之力,一并……抹除。”
“云海秘境?!” “净魂草?地心乳?千年雷击木心?” 楼主话音一落,轩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连秦守拙都脸色微变。
“云海秘境”是听雨楼掌控的一处古老秘境,内藏机缘,也遍布凶险,历来只有内门精英弟子,或立下大功者,方有机会进入外围历练。而“净魂草”、“地心乳”、“千年雷击木心”,皆是秘境中极为罕见、对净化魂魄、稳固根基、克制邪祟有奇效的天地灵物,可遇不可求!楼主此举,分明是给了木晓一个极其艰难、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考验”!说是机会,不如说是……一条更危险的绝路!
木晓心中也是一震。他没想到,楼主会给出这样的“机会”。入秘境,寻灵物,戴罪立功……这分明是将他再次推入险地。秘境之中,凶险莫测,更有秦岳、林风等敌视者虎视眈眈。而寻找那三种灵物,更是难如登天。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生路。一个可以暂时离开听雨楼这漩涡中心、争取时间提升实力、并有机会解决体内隐患的生路。
是绝境,也是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楼主那深邃平静的目光,缓缓跪下,郑重叩首:
“弟子木晓,谢楼主恩典!愿入秘境,戴罪立功,定不负楼主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