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轩内瞬间鸦雀无声。
“叶琴。”楼主清冷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右侧垂首静坐的绿裙少女身上。
叶琴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缓缓站起身,走到轩中,对着楼主盈盈一礼:“弟子在。”
“秦长老所言,你曾目睹木晓昏迷时,体内有金黑二气交织,邪气冲天,与‘影蚀’之力相似。可是实情?”楼主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偏向。
叶琴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秦长老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背。也能感觉到,苏文若、李长老等人复杂而带着一丝期盼的注视。更远处,木晓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回禀楼主,”叶琴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平静,与她此刻的神情一般无二,“弟子奉命照看木晓师弟伤势。其昏迷时,体内气息确实紊乱不堪,有金色、黑色、暗红数股力量交织冲突,情况凶险。其中……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其性质阴冷暴戾,充满侵蚀之意,与弟子在祖父手札中看到的、关于被‘蚀’毒污染后的力量描述,确有……几分相似。”
她没有直接肯定秦长老“与影蚀之力如出一辙”的说法,但“确有几分相似”几个字,已足以坐实木晓体内力量不纯、与“蚀”毒有关的“事实”。秦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然,”叶琴话锋一转,继续道,“弟子亦观察到,木晓师弟体内,另有一股煌煌正大、带着守护与秩序意味的金色力量,始终在与那暗红之力对抗,护持其心脉灵台不坠。且,在其气息最混乱、几近崩溃之时,是楼主及时出手,以无上法力强行镇压,才将其救回。若木晓师弟真是‘影蚀’内应,或是心甘情愿被‘蚀’毒侵蚀,那股金色守护之力从何而来?楼主又为何要耗费法力救他?”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看向秦长老:“秦长老指控木晓师弟勾结外敌,引狼入室。敢问长老,可有证据证明,木晓师弟与昨夜潜入之人相识?可曾传递消息?可曾里应外合?那潜入者目标明确,直奔静室,对楼中阵法了如指掌,若真是木晓师弟引来的,他一个重伤未愈、行动受限的记名弟子,如何能在楼主与诸位长老眼皮底下,与外界沟通联络?”
叶琴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未完全否认木晓体内的问题,又将矛头指向了更关键的“勾结”证据,更是点出了潜入者对楼内阵法异常熟悉这一重大疑点,隐隐将怀疑的目光,引向了秦长老所谓的“内鬼”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级。
秦守拙脸色微微一沉,没想到这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钻研医药的小丫头,竟敢在此刻出言反驳,而且言辞如此犀利。他冷哼一声:“强词夺理!那金色力量,或许是其‘守钥’血脉本能残留,不足为凭!至于勾结证据,此子体内‘影蚀’邪力便是铁证!那潜入者目标明确,正是冲着他这‘祸源’而来!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还需要什么传递消息、里应外合?”
“长老此言,未免有失偏颇。”叶琴不卑不亢,“‘蚀’毒之力侵染血脉,乃是受害,岂能等同于‘勾结’?若按长老所言,天下间所有被‘影蚀’所伤、邪力侵体未愈之人,岂不都成了‘影蚀’内应?那潜入者熟知阵法,直指静室,恰恰说明其对我楼内部极为熟悉,甚至可能身居高位,其所图或许更大,木晓师弟或许只是其利用的‘棋子’或‘目标’,而非‘同党’。长老不查真凶,不寻内鬼,却一味将罪责归于一个重伤未愈、无力自辩的弟子身上,岂是公正之道?”
“你——!”秦守拙被驳得一时语塞,眼中怒意更盛,身上那属于元婴期大修的恐怖威压,隐隐有失控的迹象,朝着叶琴压去!“小小弟子,也敢妄议长老,质疑戒律?谁给你的胆子?!”
“秦长老。”就在秦守拙威压即将临体的刹那,听雨楼主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那澎湃的威压消弭于无形。“叶琴所言,不无道理。戒律堂办案,当重证据,明逻辑,不可先入为主,以臆测定罪。”
秦守拙脸色一僵,只得强压怒气,收回威压,对楼主拱手道:“是老朽失态。然此子身负邪力,引来外敌,确是事实。即便并非主动勾结,亦是灾祸之源。留在楼中,终是隐患。还请楼主明断!”
楼主目光微转,终于,落在了自始至终都未曾发言的木晓身上。
“木晓,”她开口道,“秦长老与叶琴所言,你可都听清了?你有何话说?”
木晓缓缓站起身。他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叶琴刚才那番话,已是为他争取到了一线辩驳的余地。他必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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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轩中,先对楼主躬身一礼,然后转向秦长老,不卑不亢道:“秦长老指控弟子身负邪力,引来外敌,是灾祸之源。弟子承认,体内确有与‘蚀’毒相关之力纠缠,此乃弟子身世不幸,自幼为‘影蚀’所害,邪力侵体,非弟子所愿。楼主与苏执事、叶师姐皆知此事。”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然,弟子与‘影蚀’仇深似海,同袍血仇未报,自身亦深受其害,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岂会与之勾结?那夜潜入之人,弟子从未见过,更不相识。其目标,确是弟子体内残力与那枚玉简。但弟子认为,与其说弟子是‘祸源’,引来了敌人,不如说,是那潜入者,或者其背后的势力,一直在暗中搜寻、觊觎着与‘守钥’、与‘蚀’、与那‘门扉’相关的一切。弟子不过是恰好成为了他们的目标之一。”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秦长老那锐利的视线:“弟子斗胆请问秦长老,若弟子真是‘内鬼’,是‘祸源’,为何在潜入者得手、或欲对弟子不利之时,弟子体内那股被长老斥为‘邪力’的暗红之气,会与另一股金色守护之力激烈冲突,几乎将弟子置于死地?若弟子真是‘同党’,那潜入者又为何不对弟子施以援手,反而在弟子力量失控、濒临崩溃之际,冷眼旁观,甚至在楼主驾临前匆匆离去?”
这些问题,直指要害。是啊,若木晓是内应,那夜的情况根本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