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六年九月的长安东市,空气中飘荡着药材特有的混合气息——甘草的甜、黄连的苦、陈皮的辛、薄荷的凉,还有晾晒中的枸杞散发出的淡淡果香。
药市街在东市西南角,长不过二百步,却聚集了四十七家药铺。各家门口都摆着竹匾,里面摊着各色药材,有的还挂着幌子:“陇西黄芪专营”、“川蜀黄连老号”、“怀庆山药正宗”。清晨开市前,各家掌柜、伙计就忙碌起来,拂去药材上的晨露,整理货架,准备迎接一天中最重要的一批客人——太医署的采购官员。
“济生堂”药铺的掌柜陈延年站在自家铺子前,手里拿着一杆黄铜秤,正小心翼翼地校准。这杆秤与普通秤不同,秤杆上除了常规的星点,还用朱漆标着几个特殊的刻度。秤砣也是特制的,底部刻着“太医署监制”五个小字。
“陈掌柜,秤准吗?”隔壁“永和堂”的老掌柜张松探头问道。
陈延年放下秤,笑道:“昨儿才从太医署领回来校准的,错不了。张老哥,您家那杆呢?”
张松从柜台下也取出一杆同样的秤:“也是新校准的。如今这买卖啊,没这杆‘官秤’,大宗交易都不敢做了。”
正说着,街口传来马蹄声。两辆青幔马车在药市街口停下,下来三个穿浅绿色官袍的官员,后面跟着几个背着木箱的仆役。为首的官员四十多岁,面容清癯,正是太医署药局主事王涣。他每月逢五逢十会来药市采购药材,也顺便检查各药铺的药材质量。
“王主事早!”各家掌柜纷纷拱手问好。
王涣拱手回礼,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药市街中央那杆巨大的“公平秤”。这秤固定在石台上,秤杆长一丈,能称五百斤。秤旁立着石碑,刻着《药市交易规例》,第一条就是:“大宗药材交易,须用公平秤复秤,违者罚。”
“验秤。”王涣吩咐。
一个年轻官员上前,从木箱中取出一套标准砝码——那是工部统一制作的精铁砝码,每个重量都有记录在册。他小心地将砝码挂在公平秤上,核对秤杆上的刻度。
“禀主事,公平秤无误。”
“好。”王涣这才转向众掌柜,“今日太医署采购清单在此:黄芪五百斤,黄连三百斤,当归二百斤,甘草八百斤……诸位按规矩来,先看样,后议价,成交后过公平秤。”
药市顿时热闹起来。各家掌柜纷纷取出自家最好的药材样品,摆在铺前的长案上。太医署的官员们一家家看过去,不时拿起药材细看、闻味、甚至掰开观察断面。
陈延年将一包上等黄芪推到案前。这黄芪产自陇西,根条粗壮,皮色黄白,断面有菊花心。“王主事请看,这是今年新收的陇西黄芪,按太医署新颁的《黄芪分等图例》,当属一等。”
王涣拿起一根,先看外形,又折断细看断面,再闻了闻气味,点点头:“确是一等。陈掌柜开价多少?”
“一等黄芪市价一斤八十文,太医署大宗采购,给七十五文。”
“七十文。”王涣还价,“太医署每月固定采购,量大稳定,这个价公道。”
陈延年略一沉吟:“七十三文。王主事,今年陇西旱,产量减了两成,这价实在不能再低了。”
“七十二文。”王涣道,“但有个条件——你铺里所有黄芪,我全要了。一等按七十二文,二等六十五文,三等五十文。如何?”
陈延年心中一算,全出清了虽然单价略低,但不用压货,资金周转快,合算。“成!就依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