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钦沉思良久:“天灾不可抗力,但救灾不力就是失职。这样,凡因天灾评下等的,刺史留任观察一年,若明年能恢复,可不追究;若明年仍无起色,两罪并罚。”
“那贪腐无能的……”
“一律按律处置。”卢钦语气坚决,“陛下常说,治国先治吏。吏治不清,什么良政美意都落不到实处。”
侍郎点头称是。
卢钦又翻到另一页,那是各道推荐的“卓异官员”名单,共八十七人。这些人都是在某方面有突出政绩的,比如淮南道那个判案如医病的刘县令,比如岭南道那个创办蕃学的刺史,再比如河北道那个组织抗蝗的张猛。
这些人,吏部要重点考察。确实优秀的,将破格擢升。
“明日继续。”卢钦合上文书,“还有一半的州要考课。告诉大家,仔细些,不可马虎。我们笔下每一个评等,都关系到一个官员的前程,更关系到一方百姓的福祉。”
“下官明白。”
侍郎退下后,卢钦独自坐在灯下。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亥时了。他提起笔,开始写呈给皇帝的考课总奏。
“臣卢钦谨奏:开元三年天下官员考课已毕。纵观全年,上等州较去年增十一州,下等州减九州,吏治整体向好……然有不足者三:一者,边远州县教化仍弱;二者,新任官员实务经验欠缺;三者,考课指标或有疏漏,致个别官员投机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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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他停笔沉思。考课就像一面镜子,照出的不仅是官员的政绩,更是朝廷政策的得失。哪里做得好,哪里有问题,都能从这些枯燥的数字和文书中看出端倪。
比如淮南道流民安置成功,说明朝廷的安置政策对路;河北道抗灾见效,说明常平仓和以工代赈的制度有效;岭南道蕃学办得好,说明开放海贸需要配套的文化交流。
而问题也同样明显:有些官员还是老思维,以为只要收足赋税就是好官;有些地方为了“教化”指标,搞形式主义;还有些边远州县,朝廷的好政策到了那里就变味。
这些,都要在明年的政策调整中改进。
卢钦揉了揉手腕,继续写:“臣建议:一、增派干员至边远州县,加强督导;二、设‘实务培训’,新任官员须至先进州县学习半年;三、修订考课细则,堵塞漏洞……”
写完奏章,已是子时。卢钦吹灭蜡烛,走出值房。院子里积了一层薄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仰头看了看星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腊月的考课,就像岁末的盘点。盘点这一年来,这个帝国成千上万的官员们,究竟做了多少实事,百姓得了多少实惠。
而他的责任,就是确保这盘点公正、准确。让能者上,庸者下;让实干者得赏,弄虚者受罚。
只有这样,开元治世才能一年比一年好,百姓的日子才能一年比一年强。
雪夜里,他这样想着,走向回家的路。
而吏部大堂内,那些记录着天下官员一年功过的卷宗,静静躺在案上,等待着明日继续的审阅与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