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映照着林锋最后笑容的“门”,莫天松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又一层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过。他靠在冰冷光滑的镜壁上喘息,胸膛里翻涌着铁锈般的苦涩。闭眼,再睁开,眼底深处沉淀着更多挥之不去的阴霾。
“执念指针”依旧固执地指向下一个方向,似乎要将他心里所有陈年的伤口都一一揭开在这诡异的空间里。这一次,指针的方向,指向右侧一条看起来更狭窄的通道。
莫天松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去。通道尽头,镜面再次如水般漾开涟漪,这次显现的不再是硝烟战场,而是一个对他而言,熟悉到心尖发颤,又陌生到让他无地自容的场景——
他的家。准确说,是几年前,莫念初中时期的家。客厅的布局,沙发上略显陈旧的抱枕,窗台上那盆总是半死不活的绿萝,墙上挂着妻子挑选的装饰画……一切都和他记忆里那段灰暗的岁月重叠。
时间似乎是某个周末的下午。阳光透过不算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方格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味道,以及一种压抑的寂静。
莫念(初中时的样子)正抱着膝盖,蜷缩在自己房间门口的地板上,背对着客厅。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偶尔,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莫天松当时在哪里?记忆回流——他刚从一次持续数日的低级任务中回来,身心俱疲,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异常能量造成的隐痛和烦躁。他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冰啤酒,眉头紧锁,看着女儿蜷缩的背影,心里堵着一团火,却不知该如何宣泄。
妻子去世后,这个家就只剩他和女儿相依为命。可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冰墙。女儿怕他——或者说,是怕他身上那种常年与危险和异常打交道所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冰冷、紧绷和难以亲近的气息。而他,笨拙、疲惫、满心愧疚,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层坚冰,更不知该如何走入女儿那因为幼年创伤而紧紧封闭的内心世界。
学校老师曾隐晦地跟他提过,莫念在学校“不太合群”,“过于安静”。他当时只当是女儿性格内向,并未深想。此刻,看着女儿无声哭泣的背影,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放下啤酒罐,金属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轻响。莫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念念,”他开口,声音因疲惫和干涩而显得格外生硬,“怎么了?”
没有回应。沉默在蔓延,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
莫天松站起身,走到女儿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按在女儿瘦弱的肩膀上。“告诉爸爸,谁欺负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莫念猛地一颤,突然转过头来。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双因为极力忍耐而布满红丝、盛满了惊恐、委屈和……一丝深藏怨恨的眼睛。这种眼神,像针一样刺痛了莫天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