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地宫中已被数十道噬忆幽影和十几个旧念残灵包围。阴冷、嘈杂、怨毒的气息弥漫开来，与镜面碎片散发的纯净银光形成诡异对比。

“看来，这些‘朋友’不太欢迎我们参观啊。”无祭啧了一声，脸上却不见多少紧张，手中那枚红蓝变幻的晶石再次出现，在指尖灵活转动。

璃月仙子没有说话，只是素手轻抬，掌心向上。一朵精致的、完全由剔透冰晶凝结成的莲花在她掌心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冰冷的银芒，散发出净化与冻结的气息。她身旁的哑婆，第一次有了动作——她缓缓抬起了低垂的眼帘。那是一双浑浊不堪、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但当这双眼睛“看”向那些涌来的幽影与残灵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沉淀一切混乱、平息所有躁动的奇异力场，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

张问深吸一口气，混沌魔龙婴悄然运转，混沌归墟域引而不发，凝聚于周身三尺。他没有贸然出手，想先观察无祭与璃月仙子的手段。

战斗瞬间爆发！

数道速度最快的噬忆幽影发出尖啸，化作灰黑色的流影，扑向看似气息“最鲜活”、记忆“最丰富”的张问！它们本能地渴望吞噬生者的记忆与情感。

张问眼神一冷，不退反进。对付这种无形无质、以记忆情绪为食的怪物，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他心念一动，并未展开领域，而是将寂灭魂域的力量高度凝聚于指尖，对着扑来的幽影凌空点出数指。

寂灭魂针·散！

数道比发丝还细、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针芒射出，精准地没入幽影核心。被击中的幽影猛地一滞，发出更加尖锐痛苦的嘶鸣，其飘忽的身体剧烈扭曲，灰黑色迅速褪去，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消散，只留下几缕精纯的、混杂着各种记忆片段的灰气。张问立刻运转功法，将其中的负面情绪与杂质剥离，只吸收最本源的魂力滋养自身。

另一边，无祭面对几道旧念残灵的围攻，显得游刃有余。他并未使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残灵的攻击间隙中穿梭，那只银白色的“溯因之瞳”不断闪烁，仿佛能预判每一次攻击。偶尔，他会屈指弹出手中的红蓝晶石，晶石会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光芒似乎能干扰残灵体内执念的稳定性，让它们的动作出现短暂的僵直或混乱。而他则会趁机靠近，紫黑色的眼眸中漩涡流转，似乎能从这些残灵身上“读取”到一些零碎的、过去的画面信息，嘴角偶尔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小主，

璃月仙子的战斗方式则最为“干净”也最显威力。她掌心的冰晶莲花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晕。任何靠近她十丈范围内的噬忆幽影或旧念残灵，一旦被这银辉照到，动作立刻变得迟缓，体表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尤其是那些怨念深重的旧念残灵，在冰魄银辉的照耀下，发出痛苦的哀嚎，体表蒸腾起阵阵黑烟，仿佛正在被“净化”。哑婆则拄着拐杖，站在原地，那双浑浊的眼睛所“注视”之处，无论是幽影的尖啸还是残灵的怨念波动，都会迅速平复、减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褶皱。

三方各显神通，一时间将涌来的怪物压制住。但地宫中的幽影与残灵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阴影和废墟中滋生。更麻烦的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中央那些旋转的往生镜碎片，似乎受到了能量波动的刺激，旋转速度开始加快，表面荡漾出的银色光晕也越来越强烈，映照出的过去景象片段更加频繁、清晰，甚至开始有一些断续的、古老的语言呢喃或庄严的吟唱声碎片，夹杂在怪物的嘶吼中传来，扰人心神。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无祭闪开一道残灵劈下的光刃，皱眉道，“这些鬼东西和这里的废墟、镜片残留的力量是一体的，不触及核心，杀之不尽！必须靠近镜子碎片！那里可能是节点！”

璃月仙子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掌心的冰莲光芒大盛，一道环形的冰魄银辉猛地扩散，将周围数丈内的幽影与残灵暂时冻结。“走！”她清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率先朝着中央巨池上方的镜片碎片区域掠去。哑婆如影随形。

无祭和张问对视一眼，也各自发力，摆脱纠缠，紧随其后。

越靠近中央，阻力越大。不仅幽影残灵更加密集强大，那些镜片碎片散发的银辉也产生了实质性的影响。光芒扫过身体时，张问竟感到一阵恍惚，眼前似乎闪过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支离破碎的画面：苍茫的大地上，无数生灵跪拜；幽暗的殿堂中，庄严的祭祀；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黑色海洋……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却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或虔诚，或悲恸，或绝望。

“稳住心神！别被镜光拉入过去的记忆碎片！”无祭的声音传来，他也受到了影响，紫黑色的眼眸中漩涡急速旋转，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璃月仙子周身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冰晶护盾，银辉对她的影响似乎最小。

四人各施手段，艰难突破，终于冲到了干涸巨池的边缘，距离最近的一块悬浮镜片碎片，已不足十丈！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块最大的、约有两人高的暗银色镜片碎片，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靠近与强大的能量波动，猛地停止了旋转，镜面（虽然布满裂痕）正对着冲在最前的璃月仙子！

镜面深处，银光大放！不再是涟漪般的柔光，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的炽烈银潮！一股庞大、古老、浩瀚的意念，伴随着无数纷乱嘈杂的画面与声音洪流，从镜片中轰然爆发，朝着璃月仙子，也朝着她身后的张问、无祭、哑婆席卷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闪回的画面碎片，而仿佛是某个特定时间、特定场景的完整回溯，被镜子以强大的力量强行“投射”到现实！

银光过处，周围的废墟景象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鲜活、完整、却又无比诡异的“过去景象”：

干涸的巨池中，黑色的“池水” 无声无息地满溢，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磷光与镜片碎片。池边八十一根石柱完好无损，符文流转，锁链绷紧，延伸向池心。池心上方，并非破碎镜片，而是一面完整无缺、高约三丈、散发着柔和却威严银光的巨大古镜——正是完整的往生镜！

镜前，池水边，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样式极其古老、宽大黑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皱纹深如沟壑，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生死，看透轮回。他手中持着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混沌色宝珠的权杖，周身没有丝毫强大的法力波动，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与这往生殿、与这古镜、甚至与这古冥府气息完全融为一体的和谐与权威。仿佛他便是此地规则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