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碑前再裂 灰局东燃

御史台中有人吸了口凉气,按不住了:“江大人,刑名之外,何劳书坊?”

“刑名之外,正该书坊。”江枝淡淡,“问心之事,不在堂上,在人心。今日抄《并名录》,明日抄《解名录》——谁退了名,谁改了押,大书特书。给他们一个台阶,看他们愿不愿下。”

皇帝指尖动了一动,终于点头:“可。卢爱卿东行,工部暂不封闸,御史台议定‘讲题三日’之法,书坊三日内付梓《并名录》。江卿——”他看向江枝,“灰圈之事,你另筹。”

“臣已筹。”江枝道,“碑脚昨夜再落一圈,东州今日便有并名。圈画得粗,手不稳——是急,是虚,也是试探。臣请再添一则:凡书院三日内自报讲题者,入‘白簿’,半年内不调不问;凡迟延不报者,入‘灰簿’,月内两次不报,视为‘讲利’,与商事并阅;凡借讲题行‘请谷’者,入‘黑簿’,先封其讲,再问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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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封其讲?”礼部左侍郎微微变色,“恐天下读书人皆以为朝廷压学。”

“朝廷不压学,压的是借学行利之心。”江枝把折扇在掌心一扣,“你若真要替天下读书人求安,请先把这句话抄满三百遍,再送给你的书院。抄得越多,越显轻重。”

她毒舌一拐,礼部左侍郎自觉难堪,又硬撑着躬身:“受教。”

案头的急报又换了一封。内侍轻步奉上:“陛下,东州盐场外海风浪大,夜里有两条私盐船靠岸,城中米行半夜灯不灭。”

“盐船靠岸,米行不灭。”江枝低声,像在自言自语,“这不是两件事,是一条线。”

她抬眼:“请陛下敕内库、盐引、仓籴三处,三日不出公文,只出‘雪封告示’。告示的印,盖歪一些——歪在能让人看见‘缝’的那一头。让他们自己往里钻。”

皇帝看着她,像是要问“歪印何意”,终究没问,只道:“听卿。”

散朝的鼓声抬起时,雪光落到阶边,亮得刺眼。群臣退班,心各自发沉。有人想着“三日讲题”,有人想着“一千石俸谷”,更多的人在默默揣度那本即将出现在书坊的《并名录》——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在上头,墨迹会不会露怯,押尾会不会像一根绳,拴住将来。

明香跟在江枝身后,压低声音:“大人,卢瑾……会捐吗?”

“会。”江枝道,“一千石,既是他的面,也是他的路。我给了他台阶,他要不要下,是他自己的学问。”

“那我们呢?”

“我们把台阶的木头记好。”江枝停步,在殿檐下,抬手把一片雪敲落,“哪根粗,哪根细,哪根能踩,哪根一踩就断。”

“书坊那边,三日能抄完吗?”

“能。”江枝微笑,“抄不完的,自己就会求快。”

她迈出殿檐,一脚落在石阶斜下一线未融的冰上,靴跟稳稳,连半分移都没有。明香心里一松,想笑,又不敢笑:“大人,碑脚那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