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声音低沉,却透着死灰复燃的狠意。
宫廷另一侧,外阁清流士人聚于一处书房,气氛压抑却火光暗藏。有人冷声道:“江枝不过监宫一职,却敢在御前横斩群臣,实为僭越。此举若不纠,天下文林必怨。”
有人迟疑:“午门之血,士林死得太惨,若再举声,恐被一网打尽。”
另一人拍案:“正因如此,才要借碑下焰简再起风声!此为天示,不可埋!若借此问心,必能撼动人心!”
三方暗线,彼此并不公开,却都在风雪中蠢蠢而动。
而江枝,却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切。
她在御前退朝后,没有急于休息,而是留在案前翻阅卷宗。案上的火盆烧得正旺,映着她的侧脸越发冷峻。刑司暗探递来的密报,逐一写清:延妃宫中的动静、顺德候旧宅的集会、外阁清流的私议……所有线索都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暗火织成的网。
江枝静静看着,指尖轻敲卷宗,眼神冷如刀锋。
“余灰必燃,火必再起。但既然要燃,就让它在御前燃到尽头。”
她的声音极低,只有近身侍从听见,心胆俱寒。
当夜,江枝召见刑司校尉,冷声吩咐:“暗探不可止步于潜踪,需刻意放风。让他们以为,碑下旧案还有第二卷。”
校尉一愣,却立刻伏地领命。
江枝冷笑:“火若不旺,怎能一举收割?放些风,让他们急。急则乱,乱则败。”
数日之间,风声四起。宫道上、士林书舍、外阁清议之间,都有人低语,说碑下焰简并非独卷,或许还有“余简”被刑司暗藏未出。此言一出,原本心怀恐惧的残党们瞬间躁动。他们心中都明白,若真有余简,那便意味着更大的翻盘可能。
于是,延妃暗线开始活动,试图寻查刑司动静;顺德候旧党加紧串联,暗约百官;外阁清流则以“问心”之名,撰写文议,暗暗传递。
而江枝,却在每一处暗火升腾的地方,都悄然放下一颗钉子。
她让刑司暗探假意为延妃送信,内容却半真半假,暗示御前已有旧案第二卷;她让顺德候旧宅的聚会中混入一名“自称旧吏”的人,暗暗引他们相信“当年改笔确有余错”;她更让外阁的清流士人手中得到了一份“佚文”,字迹模糊,却足以让他们相信这是天示的补证。
一切都在悄然之间被点燃,却又被她牢牢控在掌中。
百官的心理,随之再次裂开。有人心惊肉跳,觉得江枝这是欲擒故纵,不敢妄动;有人则按捺不住,觉得若不趁此举声,便再无机会。御前的空气再一次在风雪中渐渐凝重,似乎血色气息又要浮上来。
江枝在御前依旧冷静,眼神冷冷扫过群臣,唇角微勾。她知道,火已点燃。下一次的御前,就是她收割的时刻。
风雪愈烈,殿门之下,余灰已燃。
风雪压境,御前朝堂像是一个被风声封闭的牢笼。百官立于殿下,面色凝重,呼吸之间似乎都带着血腥气。碑下风声已传遍,关于“余简”的传言已然如烈火加风,人人心头皆有惶惑。
这一日,朝议未开,便已有数十名外阁清流递上文议,言辞激烈,直指“午门之血,有伤圣德”,并借“问心”之义,质问御前是否应重新审读碑案。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百官心弦骤紧。有人额头冒汗,却不敢开口;有人偷偷看向殿中高位,只见江枝立于御案前,眉目低垂,仿佛未曾动容。
紧接着,顺德候旧党推波助澜,几名老臣当庭声泪俱下,声称“旧案未明,血脉蒙冤”,更以身殉誓言,欲以血唤动圣心。殿中立时哗然。
延妃之党更是按捺不住,几名旧宫嬷嬷、阉宦齐齐上跪,声称陛下身边“有人惑主专权”,言辞虽未直指,却人人心知,他们口中的“有人”,正是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