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修路

从合作社到县城,五十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陈阳把修路的队伍分成五个标段,每个屯子负责一段,包干到人,责任到户。清河屯负责第一段,北山屯负责第二段,东山屯负责第三段,西山屯负责第四段,南山屯负责第五段。各屯子的头头当标段长,全面负责。

陈阳是总指挥。他戴着草帽,穿着胶鞋,每天在工地上走来走去,看看这里,指指那里,嗓子喊哑了,脸晒得漆黑。没有人叫他会长,都叫他“陈总”。他不习惯这个称呼,说他不是什么总,就是个修路的民工头。大家笑了,叫得更欢了。

张德茂带着清河屯的人干第一段。他光着膀子,肩扛镐头,走在最前面,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夜色还没褪尽就到了工地,天黑透了才回去。一百个劳力跟着他干,没有一个偷懒的。

李魁带着北山屯的人干第二段。他的左手使不上劲,只能用右手干活,但他干得不比别人慢。他用右手抡镐,用右脚踩锹,动作虽然别扭,但很有力。北山屯的人看着他那只残废的手,心里酸酸的,干得更卖力了。

郑三炮带着东山屯的人干第三段。他的独眼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看东西不太方便,但他干起活来比谁都仔细。他蹲在地上,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拣,大的扔出去,小的填坑,整整齐齐的,像在参园里整地。

马老六带着西山屯的人干第四段。他的腿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他赶着马车拉石子,一趟一趟地跑,马累得直喘气,他更累,汗水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赵四爷带着南山屯的人干第五段。他的背驼得厉害,弯着腰干活更吃力,但他一声不吭,默默地干。他带着儿子赵小四,父子俩配合默契,一个挖坑一个栽树,一个浇水一个培土,速度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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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路不是请客吃饭。挖路基,要挖半米深,一米宽,笔直笔直的。土是硬黄土,一镐下去一个白点,震得手发麻。碎石要铺二十厘米厚,用石磙子轧实。轧路面的石磙子几百斤重,八个人拉着走,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前挪。夏天太阳毒,晒得人脱皮;秋天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没人叫苦,没人喊累。兴安岭的人,骨头是硬的。

老金头也来帮忙了。他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就负责烧水、送饭。他在工地边上支了一口大锅,烧开水、煮绿豆汤,用桶挑着送到每个人手里。他挑着担子,走得很慢,但很稳当。走到一个人面前,放下担子舀一碗绿豆汤递过去,说喝碗汤歇歇。喝完了,他把碗收回去,挑起担子继续走。

韩新月带着妇女们做饭。大锅炖酸菜、蒸馒头、煮鸡蛋,管够。饭送到工地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你尝尝我家的咸菜,我尝尝你家的辣酱,说说笑笑,累也忘了。韩新月看着陈阳,他蹲在地头吃饭,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着米粒,脸上全是灰。她蹲下身把他嘴角的米粒擦掉,陈阳抬头看她笑了一下。工人们起哄说会长嫂子对你真好,韩新月的脸红得像火烧云。

赵卫东拄着拐杖来工地上看了看。他蹲在路边,用手摸了摸刚铺好的碎石,又用手掌拍了拍路面,说这路结实,能走二十年。陈阳说二十年不够,至少五十年。赵卫东笑了笑,说你小子胃口不小,五十年,到时候你都快八十了。陈阳说八十怎么了,八十还能修路。

修路最累的是轧路面。石磙子几百斤重,八个人在前面拉,两个人在后面推,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挪。上坡的时候最吃力,石磙子往后坠,拉的人使出吃奶的劲,推的人弓着腰顶着。陈阳每次都在前面拉,绳子勒进肩膀里磨破了皮,他一声不吭。张德茂在他后面看见他肩膀上的血,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五十里的路,一寸一寸地往前延伸。

一个月挖好了路基,两个月铺好了碎石,三个月轧实了路面。年底,五十里水泥路终于修通了。水泥路是从县城那头开始铺的,铺到合作社门口最后一锹水泥抹平,陈阳站在路边说了一句:“路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