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是云昔。
凌墨甚至没看清箭从哪儿来,只听见尖锐的破空声。常年征战的本能让他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出,同时他俯身,伸手——
箭矢擦着他的手背飞过,撕裂皮肉,带出一串血珠。但方向被这一挡偏了半分,最终钉在云昔脚边三尺的地上,箭尾兀自颤抖。
“敌袭——!”
陈锐的吼声几乎和箭矢同时响起。军阵瞬间从对峙状态转入战斗姿态,盾牌竖起,长枪前指。但敌人不是从前方来的,而是从两侧的山林里。
数十个黑影从树丛中跃出。
他们不是村民,也不是北狄士兵。这些人身着黑衣,脸上戴着没有任何纹样的纯黑面具,手持弯刀,动作迅捷如鬼魅。更诡异的是,他们在瘴气中穿梭自如,仿佛那致命的雾气对他们毫无影响。
“保护将军!”陈锐拔刀,率亲兵迎上。
凌墨已经翻身下马,拖着伤腿冲到云昔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射来,被他挥刀格开。刀箭相击,火星迸溅。
“这些人不是玄阴教的。”云昔在他身后急促地说,“他们的刀法,我没见过。”
凌墨当然知道。他在北境与无数敌人交手,但这种阴狠诡谲、专门攻人要害的刀法,他只在军情司的绝密卷宗里见过描述——那是前朝覆灭时,一个名为“影阁”的杀手组织的标志性刀术。
但影阁已经覆灭三十年了。
黑衣杀手的目标很明确:云昔。他们完全无视官兵的攻击,哪怕身上中刀中箭,也要扑向云昔所在的位置。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一个杀手突破亲兵的防线,弯刀直劈云昔面门。凌墨横刀格挡,两刀相撞的瞬间,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这些人的力气大得不正常。
“退后!”他将云昔往后一推,反手一刀斩向杀手脖颈。对方竟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切入皮肉,同时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刺向凌墨肋下。
同归于尽的打法。
凌墨瞳孔收缩,想要收刀已经来不及。就在匕尖即将刺入的瞬间,他身体本能地向左拧转——一个极其诡异、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动作,仿佛骨头突然变软了。
匕首擦着肋骨划过,撕开衣甲,留下深深的血痕。而凌墨的刀已经斩断了杀手的脖子。
头颅滚落,面具碎裂。露出的那张脸让凌墨倒吸一口冷气——没有五官。
不是被毁容,而是真的没有眼睛、鼻子、嘴巴,整张脸平坦得像一块揉皱的皮。而在本该是眉心的地方,嵌着一枚暗紫色的晶体,正闪烁着妖异的光。
“这是什么?”凌墨喃喃。
就在这时,更多的杀手涌来。他们仿佛无穷无尽,从瘴气中源源不断地现身。官兵虽然人数占优,但在这诡异的地形和敌人不要命的打法下,竟渐渐被压制。
“结圆阵!”凌墨大吼,同时护着云昔向后退,“往村里退!快!”
混乱中,一支冷箭射穿了云昔的袖子。她踉跄了一下,凌墨立刻揽住她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往后撤。血腥味、瘴气味、药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突然,凌墨感到脑后生风。
他来不及回头,只能本能地侧身,将云昔完全护在怀里。预期的攻击没有落到他身上——在他侧身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小主,
不,不是时间变慢。
是他的意识,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状态。
闪回
眼前不再是厮杀的战场。
是无边的云海。
云海之上,悬浮着无数破碎的宫殿。玉石台阶断裂,琉璃瓦片纷飞,巨大的蟠龙柱倾倒,缠绕其上的真龙发出垂死的哀鸣。天空是血红色的,不断有燃烧的陨石坠落,拖出长长的黑色烟尾。
他——不,不是现在的他——站在最高的那截断柱上,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透明如冰,剑脊里流淌着星辰的光。
他穿着银白色的战甲,甲片上凝结着霜花。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飞舞,有几缕黏在染血的颊边。
对面,是无数扭曲的阴影。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浓墨滴入水中,不断蠕动、膨胀、分裂。阴影深处,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发出骇人的嘶吼。
“墨临——!”
一个女生在喊他。不是“凌墨”,是“墨临”。
他转头。白衣女子站在另一截断柱上,衣袂飘飘,手中托着一盏青玉灯。灯焰是银白色的,照到之处,阴影如雪消融。她的脸……看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水雾,但他知道那是谁。
是云昔,又不是云昔。是更久远、更完整的她。
“守好阵眼!”那女子对他喊,“我来净化核心!”
他想说什么,但阴影已经扑来。他挥剑,剑光如银河倾泻,斩碎无数黑影。但阴影太多了,杀不完。一只利爪突破防线,抓向女子的后背——
“不——!”
他听见自己嘶吼。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剑斩断那只爪子,同时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她。
利爪穿透了他的胸膛。
剧痛。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痛楚,从伤口向全身蔓延。但他没有松开握剑的手,也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蠢货”女子在他怀里颤抖,手指按在他胸前的伤口上,银白的光从她指尖流出,试图愈合那可怕的贯穿伤,“谁让你……谁让你挡的”
“本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却带着笑,“护着你,是我的本能。”
画面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