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说。”

“技术发布会是个好主意，但也是把双刃剑。”陈永健语气诚恳，“把一切摊开在阳光下，意味着接受所有人的审视。贵厂的样机才做出来一个月，稳定性、可靠性都没经过长期验证。万一现场出点小问题……”

“谢谢陈总关心。”林凡不动声色，“我们对自家产品有信心。”

“有信心是好事。”陈永健话锋一转，“但我建议，发布会不妨推迟一两个月，等数据更充分了再办。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如果第一次公开亮相就留下瑕疵，以后想挽回就难了。”

“陈总说得有道理。”林凡顺着他的话，“不过我们已经通知出去了，临时改期反而显得心虚。”

“那倒也是。”陈永健顿了顿，“这样吧，如果林厂长需要，我们海德曼可以提供一些技术支持。我们在中国有完善的售后团队，也有丰富的公开活动经验。毕竟，咱们都是做机床的，算是同行，互相帮助应该的。”

林凡心里冷笑。

先是挖角，再是匿名信，现在又要“提供帮助”。

这套路，太明显了。

“陈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林凡语气平静，“不过红星厂虽然小，但做事习惯靠自己。发布会的事，我们能处理好。”

“那就好。”陈永健似乎并不意外，“那我就期待明天的精彩展示了。对了，我会亲自到场学习，林厂长不介意吧？”

“当然欢迎。”

挂了电话，林凡看着窗外的夜色。

陈永健要亲自来。

看来，明天的发布会，不会平静了。

他打开电脑，调出发布会的详细流程。

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万无一失。

每一个可能的问题，都要有预案。

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

凌晨一点，研究院小楼的灯还亮着。

陈启明和韩博在实验室里，对明天要演示的程序做最后一遍检查。

“陈老师，这个曲面加工的程序，刀具路径优化过了吗？”韩博指着屏幕问。

“优化了三遍。”陈启明眼睛盯着代码，“主轴转速、进给速度、切削深度，都做了动态调整。理论上，加工误差可以控制在0.005毫米以内。”

“理论上？”韩博皱眉。

小主，

“实际加工会有振动、温度变化、刀具磨损……”陈启明推了推眼镜，“但我加了自适应补偿算法，能实时调整。只要设备本身不出现机械故障，问题不大。”

“设备呢？连续运行测试做了多久？”

“七十二小时不间断，加工了三百多个零件，合格率99.7%。”陈启明调出数据，“三个不合格件，都是因为毛坯材料有瑕疵。”

韩博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明天现场演示，最好选最成熟的程序，用最稳定的参数。求稳不求新。”

“我明白。”

两人又检查了一个小时，确认所有细节无误。

离开实验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厂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保安的手电光偶尔划过。

“韩博士，你说……”陈启明突然开口，“为什么总有人不愿意看到别人做好事？”

韩博愣了愣：“你是说那些造谣的人？”

“嗯。”陈启明看着夜空，“我在中科院时，只想好好做科研；来红星厂，只想好好做技术。可总是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因为资源有限。”韩博说，“市场就那么大，客户就那么多。你多拿一点，别人就少拿一点。所以有人会用各种手段，阻止你变强。”

“就不能公平竞争吗？”陈启明问，“用产品说话，用技术说话。”

“理想状态下可以。”韩博苦笑，“但现实是，很多人等不及慢慢竞争，总想走捷径。”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不过，”韩博又说，“正因为有这样的事，才显得咱们做的事更有价值。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成功，那成功还有什么意义？”

陈启明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陈老师，你放心。”韩博认真地说，“厂长是个有担当的人，红星厂是个有骨气的厂。咱们只要把技术做好，把产品做好，其他的，交给时间。”

“嗯。”

回到宿舍楼，两人各自回房。

陈启明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他在扉页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技术是干净的，人心是复杂的。但干净的技术，最终会战胜复杂的人心。”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关灯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窗外，启明星已经升起。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