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司礼监随堂太监李实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李总宪,陛下口谕,请您即刻进宫。”
我笔尖一顿,凌锋脸色微变。
李实笑容不变,补了一句:“陛下说,就您一个人去,不用着急,慢慢走就行。”
慢慢走?
我放下笔,起身整了整官袍。
走出值房时,看见邹应龙站在廊下,朝我深深一揖。
我朝他点点头,没说话。
宫墙很长,我走得很慢。
二月的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冷。路边的柳树刚抽出一点芽,嫩黄嫩黄的。
李实走在我身边半步,忽然轻声说:“李总宪,陛下今早看了那份弹章。”
“哦。”
“陛下看了两遍。”李实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就让奴婢来请您。”
“徐阁老在宫里吗?”
“在。”李实声音更低,“和高阁老、张阁老一起,在文渊阁议事。”
我停下脚步,看向李实:“李公公,陛下召我,是为弹章的事?”
李实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难以捉摸的东西:“李总宪,奴婢只是个传话的。不过……”他抬眼望了望前方奉天殿的琉璃瓦,“陛下登基这两个月,睡得不太好。”
“为何?”
“陛下说,夜里总听见雷声。”李实轻声说,“可钦天监报,这两个月,京城都没打过雷。”
我心头一跳。
李实已经恢复如常,躬身道:“李总宪,前面就是乾清宫了,奴婢就送到这儿。”
乾清宫的台阶很高。
我一步一步往上走,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嘉靖临终前的嘱托、隆庆即位时的温和、足额发放的俸禄、张居正眼中的火光、邹应龙那封字字如刀的弹章……
还有陛下说的,“夜里总听见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