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风。”嘉靖忽然点名。
“臣在。”
“你上次说,朕像照镜子。”嘉靖转过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盯着我,“那你说,朕如今这副模样,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问题太要命。
“臣以为,”我斟酌着词句,“镜中仍是陛下,只是……多了些人间烟火。”
“人间烟火?”嘉靖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长叹,“是啊,人间烟火。炼丹炉烧得再旺,也炼不化生老病死。”
殿内陷入沉默。只有烛花噼啪作响。
良久,嘉靖开口:“朕知道,外头有人巴不得景王死。裕王一党,清流一党,都觉得景王是绊脚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但朕告诉你们,朕的儿子,只能死在病榻上,不能死在阴谋里。听明白了吗?”
“臣明白。”我和朱希忠齐声应道。
“锦衣卫。”嘉靖看向朱希忠,“王府给朕守好了。太医、下人、往来人员,全部监控。
景王若是病逝,朕要看到详尽的脉案和药方。若是有人做手脚……”
“臣必彻查到底。”朱希忠躬身。
“都退下吧。”嘉靖挥挥手,面色疲惫得像一夜老了十岁。
走出万寿宫时,黄锦追了出来。
“李大人,朱指挥,”他压低声音,“万岁爷方才……落泪了。”
我和朱希忠都没说话。
“自打陆公走后,咱家就没见万岁爷哭过。”黄锦声音发颤,“景王殿下这事儿……唉。”
雪又下了起来。我和朱希忠站在宫门外,看着漫天飞雪。
“李佥宪,”朱希忠忽然说,“你说张淳这会儿在干什么?”
我笑了笑:“大概在砸东西,然后……编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