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愿意?”太后看着她。
沈清辞立刻跪下:“太后娘娘厚恩,民女……臣,感激涕零,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娘娘信重。”她改了自称,从“民女”变成了“臣”。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嗯。”太后似乎有些疲惫,阖上眼,“周尚食年事渐高,精力不济。日后尚食局一应药膳相关事务,你可直接向哀家或严嬷嬷回禀。规矩要学,但不必事事拘泥。下去吧,哀家乏了。”
“臣告退。”
退出内殿,被初春夜晚的冷风一吹,沈清辞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严嬷嬷送她出来,在廊下站定,低声道:“沈司药,今日起,你便是官身了。娘娘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沈清辞点头:“谢嬷嬷提点。臣明白,专司药膳,尤其用心于慈宁宫。”
严嬷嬷深深看她一眼:“明白就好。这宫里的路,一步高,一步险。你好自为之。”说罢,转身回了殿内。
沈清辞独自站在慈宁宫外幽深的宫道上,仰头望去,只见一弯冷月斜挂飞檐,寒星点点。司药女官……听起来是恩赏,实则是将她牢牢绑在了太后的凤驾之上,也彻底推到了后宫乃至前朝某些人的对立面。
翌日,正式的任命文书便下来了。同时下来的,还有对永宁侯府的处置:永宁侯削爵,下诏狱,侯府查抄,一应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婢。车氏虽死,仍追夺诰命。牵连官员十数人,或贬或罚。一时间,朝野震荡,人人自危。萧执以摄政王之尊,雷厉风行地推动此案,清洗朝堂,其手段之果决,令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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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搬出了尚食局后院,有了自己独立的一处小院,就在御药房与尚食局之间,名为“药香阁”。配了两名小宫女伺候,春桃也正式有了女史身份,依旧跟着她。
上任第一日,她先去尚食局拜见周尚食。
周尚食坐在正堂上首,看着眼前这个数月前还只是个卑微“行走”,如今却已与自己品级相差不远(周尚食正五品,但沈清辞有太后特旨可直接回禀)、且掌有实权的年轻女子,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
“沈司药年轻有为,得太后娘娘如此信重,实乃尚食局之幸。”她语气平淡,“日后药膳一应事务,你自可做主。只是尚食局终究是个整体,各宫份例、年节庆典、物料支领等,还望沈司药能多与各处协调,以和为贵。”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划清界限:你管你的药膳,别来插手我尚食局其他事务。
沈清辞神色恭谨:“下官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日后还需尚食大人多多提点。药膳所用物料,下官会按规登记领取,绝不敢僭越。”
见她姿态放得低,周尚食脸色稍霁,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她去与各位掌膳、典膳见礼。
李掌膳见到她时,眼神躲闪,态度比以往更加疏离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其他女官们态度各异,有好奇探究的,有表面客气实则疏远的,也有几个低阶女官目光热切,似想攀附。
沈清辞一一应付过去,心中清明:自己这个位置,如同孤岛。太后是她唯一的靠山,但这靠山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下午,她便去了御药房。如今她身份不同,又有太后口谕,御药房的管事太监对她客气了许多。她提出要重新梳理御药房与尚食局之间关于药膳食材的领用、核对流程,并建立独立的药膳药材库册,与普通药材分开管理,记录每次领用人员、用途、剂量。
“太后娘娘的入口之物,经此一事,必须慎之又慎。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如此,还请公公行个方便。”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那管事太监岂敢说“不”,连声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极其忙碌。白日里,她要亲自为太后准备三餐药膳,根据太后的恢复情况随时调整方子,既要有效,又要顾及太后口味和身体承受力。太后起初只肯用极少份量,且必先由严嬷嬷或信得过的太医试过。沈清辞心知肚明,这是必要的防备,便做得更加精心细致,每次送膳,必附上详细的方解和所用药材的样品,坦荡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