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用冷兵器杀人。不是隔着距离扣扳机,不是看着远处的人影倒下,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刀刃切入皮肉的触感,感受到那股喷溅在手上的温热,感受到一条性命在指间流逝的全过程。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把那股翻涌的气息压下去。
青姨的声音又从暗处幽幽飘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杀个人,给你弄得这么埋汰。”
胡俊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衣襟和袖口上溅了不少血。
方才最后那一下割开颈侧,血喷出来时他闪得虽快,可距离实在太近,仍有几滴溅在了下巴和领口上。血迹在昏暗的月光下呈暗黑色,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没吭声,蹲下身把爪刀在那人衣服上蹭干净,刃口在粗布上来回抹了几下,确认不留血迹,才收回后腰的刀鞘。站起来深呼吸了两下,正要迈步,忽然又折返回去。
在那具尸体上摸索了几下,从后腰摸出一柄匕首。抽出来一看,刃口还算锋利,握柄也趁手,皮质刀鞘上磨出了包浆,显然是这人常用的家伙。他反握着匕首掂了掂分量,重新潜入阴影之中。
爪刀适合贴身缠斗,但背后偷袭,还是可刺可劈砍的直刃匕首更方便。有了这玩意儿,下一个不用那么费劲了。
胡俊离开后不久,一道人影从屋顶上飘然落下。正是青姨。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布满刀口的尸首,轻笑着摇了摇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弯下腰,拿团扇拨了拨那人下巴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腋下和胸口的刀痕,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杀个人,弄得跟剁肉似的。”
她直起身,收了笑意,淡淡道:“把尸体处理了。”
话音落下,足尖轻点,身形已无声无息地重新跃上屋顶,沿着胡俊离去的方向飘然而去。
衣袂破空的声音轻得像是夜风拂过树梢,转瞬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脊之间。
阴影中,胡忠和韩童儿快步走出。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尸体前。韩童儿二话不说将尸首扛上肩头,胡忠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将地上那截割断的枕绳和破枕头捡起来塞进怀里,又踢了几脚碎石盖住地上的血迹。两人身形一纵,也随之消失在巷道深处。
胡俊在亲手了结第一个人之后,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便散了大半。
什么踌躇、什么过意不去,在温热的血溅上袖口的那一刻就被冲淡了。
小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机械的专注——目标、位置、出手、撤离。他不再犹豫,循着记下的地形图,快速朝下一个交汇点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