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班头的弟弟是府兵小队正。这个信息他之前在海边时听沈班头提过一嘴。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弟弟从军营赶回来跟哥哥碰头，倒也不稀奇。让他注意的是那几个在半路拦住沈班头的人——是安抚，还是警告？

他沉吟了片刻，对老钱说道：“继续盯着沈班头两兄弟，有什么异动及时汇报。不过盯梢的人得换一换，不能老用同一拨人。这里是江南，世家经营了几辈子，眼线比咱们想的密。要是总让几张熟面孔在沈班头家门口晃悠，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些盯梢的老手摸清底细。该轮换的轮换。”

老钱点头记下。

胡俊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换人的时候也别刻意藏着掖着。让盯梢的人偶尔露一点痕迹，让对方知道有人在盯着沈家兄弟——但别露太多，点到为止。”

老钱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换人盯梢他懂——面孔要生，不能老让同一拨人在同一个地方转悠，这是盯梢的基本规矩。可故意暴露痕迹，他有些想不明白。

“少爷，”老钱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您这是……故意让他们看见？”

胡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把茶杯搁下，点了点头。

“沈班头是苦主这件事，世家那边肯定知道了。你说，一个苦主，官府不派人看着，反倒把他晾在家里不管不问——世家会怎么想？”

他抬起眼看向老钱：“他们只会觉得，官府要么是不在乎这个苦主，要么是手里有更硬的底牌，用不着苦主出面。前者会让世家觉得有机可乘，后者会让他们更加忌惮，狗急跳墙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老钱听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现在咱们派人盯着沈家兄弟，故意露一点痕迹，就是告诉世家——这个苦主在官府的视线之内，你们别想动他。”胡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这是给他们划一条红线，让他们知道动沈家兄弟的代价，同时也是保沈家兄弟的命。狗急跳墙的事，这些世家不是干不出来，得防着。把盯梢摆在明面上，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老钱这才恍然。他用力点了一下头，随后又迟疑道：“可万一他们……”

“万一他们真要动沈家兄弟，那更好。”

胡俊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正愁没由头收拾他们。沈班头是苦主，是朝廷命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谁动他，就等于在妨碍朝廷办案。这个罪名，够抄家了。”

老钱不再多说，抱拳领命。

“你再派一组人。”胡俊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这组人不盯沈班头两兄弟，专门去盯那些世家派来盯沈班头的人。这组人藏得隐秘些，别被对方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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