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把茶杯搁下,身子往后靠了靠。
这比他预想的还快。
告示才贴出去半天,民间已经开始自发查证了。
那些世家就算想捂盖子,也捂不住这么多张嘴。百姓心里那杆秤,一旦压上了自家坟头被人刨了的重量,什么乡绅地保都别想再劝住。
“那些世家呢?有没有派人去拦?”
“倒也没明着拦。”
老钱收了册子,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只是有些乡绅地保借着闲谈的由头,跟那些去上坟的人家旁敲侧击,说什么‘不年不节的,上什么坟’、‘别听风就是雨,官府告示未必就是真的’。劝是劝了几句,但真跳出来明着阻拦的,一个都没有。”
胡俊冷哼了一声。
“他们也不是傻子。真派人去拦,百姓第一个就会起疑——不让看坟,那就是坟里有鬼。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们要是连这点脑子都没有,也不可能在江南盘踞这么多年。不拦反倒是最聪明的做法,既不会落把柄在咱们手里,也不会在百姓面前露怯,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让百姓自己琢磨去。至于那些旁敲侧击的闲话,不过是敲敲边鼓,试探试探深浅罢了。”
老钱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少爷,沈班头那边有些动静。”
胡俊“哦”了一声,立马坐直了身子。
“沈班头从被送回家之后一直待在屋里,今早告示贴出来的时候出来看了一眼,随后便往府衙这边走。”
“走到半路被几个人拦下了。我们的人没敢跟太近,但看那架势像是在劝他。沈班头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劝他?”胡俊皱了皱眉,“什么人?”
“看着像是府衙里的差役,也有几个便服的,认不出是哪家的。反正七嘴八舌地围着他,有的拉袖子,有的拍肩膀,说了好一阵子。沈班头一直低着头,听完就转身回了家,再没出来。”
老钱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之后没多久,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进了他家。穿着府兵的衣裳,应该是他那个孪生弟弟。两人在屋里待了一阵,之后他弟弟出来,往府兵大营方向去了。我们的人一路跟到军营外头,见人进去了,没再出来。”
胡俊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