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向台子上那具被毯子盖住的尸体，再想想方才沈班头那副发了疯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史大凡在一旁也听到了。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对旁边的随从吩咐道：“把沈班头先送回家去。这几日就不必上衙了，让他在家中好好歇着，冷静冷静。告诉他，这桩案子，本官自会替他做主。”

随从应下，转身出去了。

史大凡又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震惊转为冷硬。他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三个人，又扫了一眼那几口棺材，然后开口了。

“孙参军。”

孙正业抱拳。

“下官在。”

“你率捕快，即刻去将涉案几人的家宅围住，不许走脱一人。所有这三家子弟，一律禁足府中，等候提审。”

孙正业应下，转身便往外走。

史大凡又对刘启明道：“刘推官，你遣人连夜去传宁海府的仵作，对现场女尸逐一勘验，登记造册。任何物证不许遗漏。”

刘启明抱拳领命，快步出了山洞。

史大凡又吩咐了几个官员分头去办相关事宜，一一安排妥当后，才长长吐了口气。他转过身，朝胡俊招了招手。

“胡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出了山洞。

外头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潮气。月光洒在海面上，银鳞万点，跟方才洞中的景象相比，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史大凡走到一处背风的礁石后，扶着石壁，深吸了几口海风。他那张圆脸上的铁青色才稍微缓过来些。

“学弟啊！”

他转过身，看着胡俊，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今晚这事，我算是上了你的船了。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光是围了宅子怕是不够。”

胡俊靠在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海面。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学长，事情既然捅破了，剩下的就是按流程走。不过有一样……这三个必须今晚就审，不能拖。趁那些世家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口供拿到手。把这三个人的罪给钉死咯。再顺着往上摸……”

史大凡抬手打断了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先把这三人的罪定死。可问题是——”

他压低了声音，往洞口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过来，才继续道：“这可是江南。我手底下那些捕快衙役，包括府兵里有多少是世家安插的人，谁也说不清。就单说看押人犯，若没自己人盯着，搞不好明天就给你来个劫囚，或是让人死在牢里。到时候死无对证，咱们今晚这一出，可就全白费了。”

胡俊微微一笑。

“放心，人手自然有，而且都是信得过的人。这点我早就考虑到了。等回到府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