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这么对宁海府的官员,是不是有点过了?再说,宁海府算是海贸集散地,往来人员多,刑案肯定不少。这么多卷宗一股脑搬过来,咱们一时半会儿哪看得完。”
胡俊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
“看不看得完另说,先把卷宗攥在手里要紧。”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口,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至于那几个官员——他们跟我无冤无仇,在宁海府当差也是被架在火上烤。那个周主簿摆明了是世家的人。我打几杆子,搞点动静出来,才能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胡忠点点头,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
“那史知府那边......他毕竟是您同门学长,今日这出,他会不会觉得您不给他面子?”
胡俊笑了笑。
“史大凡.....”他把茶杯搁下,转头看着胡忠,忽然笑了笑,“你替我担心,不如替他操操心。他若真在意这点面子,昨晚接风宴上就不会看着我装醉发酒疯,还笑眯眯地坐在旁边帮腔。你还没看明白?他从头到尾都在试探我。”
胡忠皱了皱眉:“试探您?”
“对。”
胡俊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膝盖上。
“从昨天城外十里亭迎接开始,他就在观察我——看我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到底有没有胆子在宁海府掀桌子。昨晚我在席上装醉,他不但不拦,还在旁边帮我打掩护。那姓王的想套我话,是不是他替我挡回去的?”
胡忠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把台子搭好了,把帘子拉开了,然后退到一边,看我唱什么戏。”
“这个人比谁都精。我不先把架势摆开,他怎么好意思下场?所以今天这出戏,我不是不给他面子,我是在告诉他——我上台了,该你了。”
胡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少爷,属下觉着,这位史知府怕是得后悔。他试探您,您反过来也试探他,到头来是谁被谁拉下水还不一定。”
胡俊没接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又拿起那摞被周主簿“精心挑选”出来的卷宗,随手翻了几页。翻了又扔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待会儿吩咐下去,让兄弟们这两天把耳朵放亮些。”他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这府衙里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给我记下来。谁跟周主簿走得近,谁往城外送过信,谁在茶房里多嘀咕了几句——芝麻大的事也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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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忠抱拳应是,转身去安排了。
宁海府的刑案卷宗确实不少,尤其是胡俊要求翻查近五年的,数量更是堆了半间屋子。
胡俊目的很明确。
不查财物纠纷,不查市井斗殴。他专找人口失踪案,尤其是那种年轻女性无故失踪,或是尸体被盗、新坟被掘的案子。
这才是他来宁海府真正的目标。
这事关系到能否把江南世家那副伪善面具给撕下来,让世人知道这帮儒门世家自诩圣人之后、诗礼传家,在地方上摆出一副教化一方的模样,私底下干了哪些龌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