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业的嘴角抽了一下。
刘启明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没听见。
周主簿像是没听出胡俊话里的讽刺,依旧拱着手,恭恭敬敬地答道。
“这都是小人分内之事,大人不怪罪小人擅自做主就好。”
胡俊看着这个周主簿,心里的判断便坐实了……世家的人。
这人被上官训斥,面上诚惶诚恐,说话却稳得很,吐字清晰,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过。这不是一个普通小吏该有的心理素质——要么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出,要么是有恃无恐。
大概率两者都有。
他转头看向孙正业和刘启明,嘴角挂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二位大人,你们手下真是有能人。本官今早刚到,这位周主簿就能从卷宗里把本官要看的东西全挑出来呈上来。这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嘛。”
孙正业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刘启明在旁边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在巡察使面前发作。
孙正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可攥着拳头的手背青筋都凸起来了。
胡俊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这就是江南三州官员的悲哀。
孙正业是司法参军,正七品的朝廷命官。刘启明是推官,也是正经的品官。他们都是外地调任过来的流官,名义上是上官,可手底下这些小吏全是江南本地人,跟当地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些就是这些世家本家之人。
你想办事,只能靠他们。
就算带了自己人来,又能带几个?总不可能把一整个府衙的小吏全换成自己的人。就算真换了,外乡人在本地人生地不熟,连条街巷都摸不清,就更别提办案子了。
到头来,还是得仰仗这些地头蛇。
官是流水的官,吏是铁打的吏。这就是江南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