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年轻人嘛,难得尽兴,不必扫他的兴。”
那官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同僚拉了拉他袖子,微微摇了摇头。
那官员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头继续看席间的热闹。
胡俊拎着酒壶,在世家席间挨个敬了一圈。
在场的人差不多都吟了一首,有几个没开口的也推说才疏学浅,胡俊也不勉强,只笑着跟他们碰了杯。
他正盘算着差不多了,该自己上场了。这时又有人站了起来。
这人坐在士绅席的末位,方才一直没怎么开口,只默默喝酒。胡俊之前扫席面时,没怎么注意这位。
此人站起来时,胡俊才看清他的长相。
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皮白净,五官端正,留着一部修剪得极整齐的短须。
这人站起身,先朝胡俊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胡大人,在下也有一首,请大人指教。”
他清了清嗓子,负手而立,目光越过窗外,落在远处月色下的海面上。海风灌进来,撩起他的袍角,他浑然不觉,只缓缓吟道:
“登楼望海月,清辉满沧溟。万里烟波静,孤帆夜色轻。潮生天地阔,风定水云平。欲问乘槎客,何年到玉京。”
一首吟完,席间静了一瞬。
随即爆出一片叫好声。
“好!这诗气韵高古,有盛唐遗风!”
“曹先生果然深藏不露!末句‘欲问乘槎客,何年到玉京’,当真妙极!”
胡俊也听出来了,这人作的这首,比前头那几个确实高出不止一档。前头那几首说好听点是应景之作,说难听点就是堆砌辞藻。这首倒好,用词不花哨,意境却远阔得多。
他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人的姓氏——曹。
胡俊拎着酒壶晃过去。
走到近处时,一股极浓的熏香扑面而来。
是檀香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刺鼻。胡俊脚下微微顿了一瞬,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端着那副醉醺醺的笑脸。
“好诗,好诗。”
他把酒壶拎起来,往这人杯里斟酒。
小主,
斟满之后,他端起自己那杯,跟对方碰了一下。碰杯时,他借着凑近的机会,深吸了一口气。
酒气。
汗味。
海潮的咸腥。
还有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
那味道藏在浓郁的熏香底下,若非凑得这么近,几乎闻不到。像是冻久了的海货刚解冻时渗出的汁水,又像是地窖湿土返潮时的土腥气。在这股腥甜里,还隐约混着极淡的硫磺味。
胡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这个味道,是长期玩“冰恋”的人,身上会残留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死者的体味、体液,会渗进这个人的皮肤里,再浓的熏香也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