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辰身上,疲惫、绝望、期盼交织在一起。前路似乎被彻底堵死,而且是以一种比荒原匪患更令人窒息的方式 —— 制度性的腐败与压迫。
萧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霜花,动作沉稳有力。他的目光掠过破败的城池,掠过城外那片死气沉沉的窝棚区,眼底的沉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锐利的锋芒。
“李贽想把我们挡在城外,想让我们在饥寒交迫中自生自灭,或者忍不住自投罗网。” 萧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穿透绝望的力量,“但他打错了算盘,我们偏不按他的剧本走。”
他转身,看向身后这些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姊妹,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未屈服的脸:“城,我们暂时不进。但云州,我们已经到了。李贽视城外百姓如草芥,视我们如蝼蚁,那我们就从这‘草芥’之中,从这‘蝼蚁’之地,闯出一条生路!”
“夜枭、阿云,你们带人继续在城外活动,避开城门和那片带刀的棚户。摸清窝棚区的详细情况:有多少人,来自哪里,最缺什么,有没有稍微有威信、敢说话的人。记住,隐蔽行事,不要引起那些‘地头蛇’的注意,更不要和百姓发生冲突。”
“老鲁、赵虎,你们带着能动的兄弟,去附近找食物和水。挖野菜根、找冻僵的猎物、搜鼠洞,河边看看有没有冻死的鱼或可食用的水草。宁可饿着,也不能抢百姓的东西 —— 他们已经够苦了。”
“柳姑娘、林伯,伤员就拜托你们了。用我们剩下的东西,尽量稳住她们的状况,等找到补给,再想办法换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兄弟们,姐妹们,我们最艰难的时刻还没过去。但这里,这片被李贽抛弃的土地,这些面黄肌瘦、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不是我们的累赘,或许会成为我们新的起点!李贽靠压榨和恐惧统治,那我们就给他看看,什么是人心,什么是绝境中不肯低头的意志!”
没有激昂的辞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每个人的心头。疲惫的身体里,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绝望的眼神里,燃起了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云城在望,却不得入。城外百姓,面黄肌瘦,身处地狱。但这地狱,未尝不能成为熔炉,锻造出属于他们的、新的道路。萧辰的棋局,在踏入云州地界、看清这残酷现实的那一刻,便已悄然落子。这一次,他的棋子,不仅是身边这些生死与共的战友,还有城外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和那些在沉默中积蓄着怒火的、大多数。